不过片刻功夫,殿外传来甲叶摩擦的铿锵之声。
两名锦衣侍卫押著一道身影,缓步走入太极殿。
来人正是吏部员外郎,常睿。
他早已褪去官袍,一身破旧囚服裹身,脖颈上套著沉重的木枷,发丝凌乱,脸颊带着几分刑具勒出的红痕。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脊背挺直,神色平静,目光淡然,没有半分囚徒的狼狈与怯懦。
龙椅上姬无极的滔天怒火,满朝文武的屏息凝视,在他眼里仿佛都不值一提,从容自若,仿佛此刻受审的并非自己。
殿内百官见状,心中各有思量。
一部分官员心中暗自敬佩,觉得此人虽是五品小官,却有铮铮傲骨,敢直言进谏,面对天威依旧面不改色;
另一部分官员则满脸嘲讽,心中暗骂其不自量力,以卵击石,不过是沽名钓誉,终究难逃一死。
不等姬无极开口,皇帝身侧,司礼监秉笔太监田德海,便上前一步,尖著嗓子厉声喝道:
“常睿!陛下问你,昨日你呈递的奏折,究竟是何人指使,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田德海语气凌厉,一心想要揣摩圣意,替帝王发难。
常睿抬眼,目光淡淡扫过田德海,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
“不曾,无人指使。”
“胡说!”田德海当即怒喝,声音尖利。
“你一个区区五品员外郎,无兵无权,若无背后之人撑腰,谁敢上这等大逆不道、触怒天颜的奏折!分明是狡辩!”
“奏折所言,皆是臣为官多年,亲眼所见、心中所想,字字发自肺腑,句句关乎朝政民生,信与不信,全在陛下,全在诸位大人,臣无需狡辩。”
常睿神色依旧淡然,语气不卑不亢。
“你!”田德海被怼得语塞,脸色涨得通红,怒目圆睁,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气得浑身发颤。
“够了!”
龙椅之上,姬无极猛地开口,声音低沉,压抑著翻涌的怒火,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他懒得再听口舌之争,抬手示意侍卫,“把人带下去,另行处置!”
侍卫领命,架起依旧神色平静的常睿,快步退下太极殿。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姬无极坐在龙椅上,目光如寒刃,缓缓扫视殿下满朝文武,眼神冰冷,带着浓浓的猜忌。
在他眼中,眼前这些俯首帖耳的臣子,每一个人都像是背后指使常睿的主谋。
平日里一个个乖巧温顺,对自己毕恭毕敬,可背地里,指不定如何议论他这个帝王。
好一个结党谋私!
好一个搅动朝局!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逐一扫过。
最终,死死锁定在文臣队列中的吏部左侍郎赵极身上,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赵极。”
“臣在。”赵极心中一紧,强压着心底的恐惧,迈步出列,躬身行礼。
“常睿是你的下属,此事闹得满朝风雨,朕且问你,你可有话说?”
姬无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直砸在赵极身上。
满殿目光瞬间齐聚赵极身上,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同情,所有人都等著看他如何应对。
赵极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心中的慌乱,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抬眼看向姬无极,语气沉稳:“陛下,臣不知该说什么。”
“自始至终,臣都不知常睿上了一道何等奏折,竟引得陛下如此震怒,是非曲直,臣无从分辨,自然无话可说。”
“大胆赵极!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田德海再次上前,厉声怒喝。
“常睿是你吏部属官,他上折弹劾,你身为顶头上司,岂会一无所知?此事岂能没有你的份!”
赵极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压根没有搭理一旁叫嚣的田德海。
他要回话,也只回天子,只对帝王负责。
赵极依旧躬身对着姬无极,语气不卑不亢,从容说道:
“陛下,臣恳请陛下,将常睿所上奏折,赐予臣一观。”
“不知奏折内容,臣无从辩白;不知其中言辞,臣不敢妄言。”
“哈哈哈!”
姬无极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怪异,尖锐又冰冷,没有半分笑意,反倒满是嘲讽与怒意,听得满殿臣子心头一颤。
“好一个无话可说,好一个要看奏折!”
“看看,看看我大干的好臣子,一个个都是忠臣,都是清官!”
姬无极笑声骤停,目光死死盯着赵极,语气凌厉如刀:
“赵极,你是吏部左侍郎,掌吏部官员考评任免,朕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