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是端贵妃的居所。
昔日的端贵妃盛宠在身,育有三皇子姬景琰,在后宫权势滔天,足以与皇后党、皇贵妃党分庭抗礼,云华阁更是日日宾客盈门,宫人往来如梭,赏赐源源不断,极尽荣宠。
可自从端贵妃骤然薨逝,一切都变了。
没了端贵妃这座靠山,云华阁瞬间失去了制衡后宫两派的作用,沦为宫中最不起眼的角落。
身为九五之尊的姬无极,自端贵妃下葬后,便再也没有踏足过云华阁一步。
世人皆看得分明,这位帝王心中,从来只有权衡与制衡。
端贵妃、云华阁、乃至三皇子姬景琰,自始至终都只是他平衡后宫、稳固朝局的一枚棋子。
棋子无用,自然弃如敝履,对三皇子姬景琰那点微薄的父子温情,也随着端贵妃的离世,消散得一干二净。
一夜之间,姬景琰失去了疼爱自己的母亲,又彻底失去了父皇的宠爱,从万众簇拥的尊贵皇子,沦为宫中无人问津的弃子。
彼时的他,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小小的身子,却承受了这般落差巨大的变故。
往日灵动活泼的性子彻底消散,变得沉默寡言,整日一言不发。
他常常独自一人坐在云华阁冰冷的台阶上,望着宫墙四角的天空。
眼神空洞,脸上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朝气。
小小年纪,眼底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落寞、孤寂,还有深深的无助,周身都萦绕着化不开的忧伤。
曾经围在他身边阿谀奉承的宫人、一起玩耍的伴读,尽数消失不见,偌大的云华阁,冷冷清清,再无半分生气。
秋风渐起,凉意袭人,单薄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寒意。
春桃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手中捧著一件素色的厚棉袍。
小心翼翼地披在姬景琰小小的身影上,声音轻柔,满是心疼:
“殿下,天凉了,仔细着凉,咱们回屋去吧。”
姬景琰缓缓转过头,看到是熟悉的春桃,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再也绷不住。
他小小的身子一颤,情不自禁地扑进春桃怀里。
小手紧紧抓着春桃的衣襟,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哭声细碎又委屈:
“春桃姐,我想母妃了父皇为什么不来看我,他们为什么都不理我”
他不懂,为何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春桃紧紧抱着怀里瘦小的孩子,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却只能强忍着,轻轻拍著姬景琰的后背,柔声安慰:
“殿下不哭,娘娘在天上看着您呢,会一直护着殿下的。kunl!!有奴婢在,奴婢会一直陪着殿下,谁也不敢欺负您。”
如今的云华阁,早已物是人非。
往日里伺候的大小太监、宫女,树倒猢狲散。
要么被调去其他宫殿,要么主动攀附高枝离去。
偌大的云华阁,只剩下姬景琰与春桃二人,相依为命。
昔日里,三餐膳食,皆是尚食局精心烹制的山珍海味,按时按点由专人亲自送到云华阁,菜品精致,琳琅满目。
可如今,别说珍馐美味,就连果腹的饭菜,都要春桃亲自跑去尚食局领取。
每次前去,尚食局的几个老太监,都会对着她冷嘲热讽,言语间满是调侃与鄙夷。
甚至故意克扣饭菜,端来的也只是些冰冷的粗茶淡饭,几碟寡淡的粗菜,连点油星都少见,勉强能够果腹。
曾经盛极一时的云华阁,一朝跌落尘埃,受尽冷眼与磋磨,凄凉至极。
——
与此同时,白鹿洞书院外,叶休已然收拾妥当,正式启程返回帝都。
他如今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乃是大干内廷三品司礼监秉笔太监、西厂督主,麾下统领数千西厂密探,权势滔天。
此番回京,排场十足,尽显朝廷重臣威仪。
队伍最前方,两队身着黑色劲装、腰佩利刃的西厂精锐开道。
个个神情冷峻,气息沉稳,沿途高声喝道。
“西厂督主回京,闲杂人等避让!”
所过之处,路人、行人、地方官吏,纷纷避让至道路两侧。
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直视,整条道路被清理得畅通无阻。
队伍中间,一辆极尽奢华的巨型大马车载着叶休前行,马车由八匹千里马拉拽。
车身雕龙画凤,镶嵌名贵玉石,悬挂鎏金宫灯,车厢宽敞舒适,尽显权贵气度。
马车两侧,数十名西厂高手贴身护卫,周身气息内敛,皆是武道好手,沿途戒备森严,杜绝一切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