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斜照,落在一座土墙破瓦的院落里,显得格外萧瑟。
院中的桌椅瘸腿缺角,连件像样的农具都没有,一眼便能看出家境贫寒到了极点。
屋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穿着满是补丁粗布衣裙的妇人走了出来,眼角布满愁纹,手里攥著空空如也的钱袋,声音干涩又无奈。
“他爹,家里的银子彻底空了。”
妇人低声叹道,“明日大郎又要交束修了,先生那边,已经拖了好几日,再拖下去,怕是要把大郎赶出来了。”
她名叫苏桂兰,是个典型的农家妇人,老实、懦弱,一辈子围着灶台和田地转。
一旁的门槛上,坐着个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的中年人。
他穿着打补丁的短打,面容老实巴交,却透著一股执拗的狠劲,名叫叶老实。
听见这话,叶老实狠狠叹了口气,一拳砸在腿上,闷声道:“我知道了明天我再去趟村西头,找他二叔借点。就算低声下气,也得把银子凑出来。”
苏桂兰张了张嘴,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试探著小声道:“他爹要不,要不就让大郎别读了吧?都读了三年了,先生也说他资质平平,咱们家实在实在撑不住了。”
这话刚出口,叶老实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红了,嗓门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暴怒:“你胡说什么!!”
“大郎是咱们叶家的希望!是唯一能考科举、当官、让叶家翻身的希望!谁都能不看好他,你不能!”
“就算我砸锅卖铁、沿街乞讨,也得供他读书!”
叶老实吼得胸口起伏,满脸都是偏执的狂热。
苏桂兰被吓得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可她心里,却悄悄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她何尝不想儿子出息?
只是她心里一直藏着一句话,打死也不敢说出口——
当初若是让小儿子读书,也比大郎强太多了啊。
小儿子打从记事起就机灵过人,眼睛亮得像星星,学东西一点就通,记忆力更是好得吓人,左邻右舍谁不夸一句神童苗子?
可偏偏,叶老实重男轻女、偏疼长子,硬是把所有指望都压在大郎身上,把机灵的小儿子送进了宫
一想到那个从小聪慧、却被迫断了尘缘、在深宫里生死未卜的小儿子,苏桂兰心口就一阵揪疼,眼眶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悄悄抹了把眼泪。
不知道
不知道小休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吃饱穿暖。
有没有受委屈。
她不知道,她那个被送入皇宫、生死不知的小儿子,如今早已不是任人欺凌的小太监。
破落的小院重归寂静,只剩下叶老实沉闷的叹息,和苏桂兰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牵挂。
晚风穿过土墙,带着一丝微凉,吹向遥远的帝都皇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叶老实就揣著满心忐忑,一步步走向村口。
村口那座青砖大瓦房格外扎眼,高墙大院,木门漆得发亮,和他那破土墙院子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这里,是他二弟叶富贵的家。
叶老实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叶富贵一家正围着桌子吃早饭。
叶富贵一见是他,立刻笑着起身:“大哥,你咋来了?快,坐下一起吃!”
叶老实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桌面。
一碗碗精米熬的稀粥,香气飘鼻,旁边还有一碟疙瘩咸菜。对常年吃不饱饭的他来说,这已是难得的好东西。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狠狠咽了口唾沫。
可他还是强撑著,摆了摆手,语气干涩:“不用了我、我吃过了。”
其实他哪里吃过。
这些年,为了供大郎读书,他家里一天只吃中午一顿,早晚从来不开火,肚子空得咕咕叫,他早就习惯了。
桌边,叶富贵的媳妇王翠花,一看见叶老实,脸当场就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厌恶和不耐烦。
她太清楚了——这个大伯子,每次上门,准没别的事,就是来借银子的!
果然,叶老实站在原地,搓著布满老茧的双手,犹豫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才终于艰难开口:
“二弟你能不能再借我点银子?大郎明天要交束修,先生那边催得紧”
这话一出,王翠花“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当场炸毛。
“借借借,你就知道借!”
“上上次借的,上次借的,你哪次还过?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她指著叶老实的鼻子,尖声骂道:“我告诉你,要借没有!你家那个大郎,读了三年书,连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