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八夷入黎是故意的?”
“当年八道内部势力崛起,割据一方,不听黎廷调遣。山河会趁机起势作乱,纵横捭合,蛊惑保虫,干扰天地气数循环,意图推翻黎廷统治。而黎廷内部贪腐横行,命途阻塞,子弟懒散,弊病深入骨髓,已经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在彼时严峻的形势之下,唯有引入外力,让八道和八夷形成对峙,黎廷居中斡旋,才有可能扭转乾坤。”
“我们现在看来,这或许只是穷途末路之下做出的引狼入室的错误之举。但在当时,这未必不是一剂救国的良方。”
载诚眼露沧桑:“可惜是药三分毒,这一剂猛药下肚,黎廷孱弱的身体还没迎来好转,就先一步被彻底抽干了最后的精气。黎主为了给老黎人留下最后一丝生存的机会,用自己的性命和天道命途断绝为代价,成功换来了黎土的庇佑,这才让我们这些后人能够活到今天,迎来重振黎廷的希望。”
历史深埋在岁月之中,被掘出之时往往真假难辨,只有少部分人才能避开谬误,直窥真相。“要重振黎廷,就要坐上人主之位。”
载源语气担忧:“这次三环夺帅,我们在各处场上被围追堵截,暴露了大量潜伏下来的人手,我们和八夷之间的来往被翻了不少出来,这位置我们还坐的上去吗?”
这次内决人主,各山各会对外传达的态度都十分明确,要荡清八夷,还黎土一个安宁。
兴黎会本来在人道就饱受诟病,处境艰难,现在跟八夷私下的关系暴露,很可能会成为第一个出局的人选,甚至可能招致各方的围攻。
“明夺帅,暗抓鬼,这一次各家的态度是足够强硬,但你真以为他们自己的屁股就是干净的了?”载诚不屑一笑:“格物山和天工山偷学了多少八夷的技术和理论,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就不用多说了。武士、绿林、红花、元宝.他们哪一家没跟八夷做过生意?就连躲起来不露头的农耕会,这些年也没少从介夷的手中分包土地,替别人当起了犁地的耕牛。”
“他们说的抓鬼,其实说白了不过是抓自家内部的间谍和眼线罢了,先把自己家里打扫干净,再来应付跟八夷之间的较量。”
载源若有所思问道:“这么说,我们还是要跟八夷动手了?”
“迟早是要打的,毕竞黎土这碗饭,根本不可能同时喂饱八夷和八道,哪边要想独吞,那结果就只能是刀剑相向,决一死战。但怎么打,谁来牵头,打到什么程度,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而是随着形势在不断变化。”
载诚说出自己的判断:“不过八道内部的仇怨极深,根本不可能抱得了团。一旦黎土封镇失效,八夷全面入侵,八道根本无法抵抗。所以唯一有胜算的办法就是忍。”
“忍?”
载诚沉声道:“对,广积粮,缓称王。先暂避锋芒,积蓄实力,等待合适的机会一统八道,再设法切断黎土和夷地之间的连接,将他们困锁黎土,教程驯服,纳为黎民百姓,这才是真正的希望所在。”“这”
载源眼神闪动:“真有实现的可能吗?”
“有。”
载诚语气笃定。
“现如今八道高位被限制在内环,八夷则集中筑城苟活,全都是因为忌惮浊物的威胁。而随着黎土封镇的削弱,浊物的袭击只会越来越疯狂。唯一能够避免被浊物袭击的,只有身负黎土庇佑的我们。一旦战争全面爆发,八道高层要想存活,就只能选择依附于我们,这是黎主为我们留下的宝贵遗产,是我们真正必胜的底牌!”
看着面前神情狂热的兄长,载源心头忽然跳出一个疑惑。
一旦黎土全面沦陷,所谓的“庇佑’还会继续存在吗?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敢问出这个问题。
“我该走了,族兄。”
载源站起身来,将头上的报童帽压低,“这条路任重而道远,你自己多保重。”
“你也是。”
载诚点了点头,目送对方远去,随后将目光看向身前的空碗。
等自己拿了这张票,搭上跟赫里姓这条线后,自己应该也要动身上路,前往其他的地方了。长路漫漫,道阻且艰。
人世路比起命途路,更加的难走啊。
“老板,再来一碗卤煮”
轰!
爆炸的馀波将整条街道肆虐得面目全非,满目疮痍。
火光映照中,两道身影狠狠撞在一起,迫人的劲风和地面的裂纹同时扩散开。
刀刃上涌回的巨力让单义雄再也压不住喉头的鲜血,一口喷了出来。已经看到卷刃的马刀命器发出一声哀鸣,从单义雄的掌心拽下一片血肉,就此脱手。
而与单义雄对刀的鳞夷则更加狼狈,武器破碎,虎口撕裂,被碰撞的力道推着向后不断趣趄。“区区七位,也敢来抢老子这条命?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