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推开出租屋那扇满是铁锈的防盗门。
手里提着个装满廉价蔬菜的塑料袋,里面还有半颗刚从菜市场大妈手里抢来的特价大白菜。
“老板,今天运气不错,白菜打半折。”
他一边换上人字拖,一边懒洋洋地冲着客厅喊了一句。
屋子里没有回应。
只有厨房的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地漏着水。
陆离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转头看向客厅。
楚清歌盘腿坐在那张破布沙发上。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宽大的男士T恤,背脊却挺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面前的茶几上,竖着一台平板电脑。
屏幕上的画面正在以零点五倍速,被人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循环播放。
“唰——”
一阵模糊的破空声从平板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那是市面上正在疯传的“天台剑神”录像。
画面里,那个戴着哈士奇头套的男人举起树枝,轻描淡写地往前一划。
漫天黑火瞬间湮灭。
陆离眼皮猛地一跳。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帮吃饱了撑的网民,怎么手速这么快。
这模糊成马赛克的视频居然还在满天飞。
“咳,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陆离搓了搓手,装出一副凑热闹的样子走过去。
“哟,这狗头面具挺别致啊。网上新出的特效大片?”
楚清歌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向来清冷绝尘的脸上,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眼眶红得吓人,里面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仿佛已经盯着这块屏幕看了几个小时。
被这双眼睛盯着,陆离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虚。
“你还在装。”
楚清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颤抖。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平板屏幕上。
视频刚好定格在那个神秘人挥下树枝的瞬间。
“我看了三百四十遍。”
楚清歌死死盯着陆离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发力的瞬间,右肩下沉,手腕内旋四十五度。食指和中指并没有扣死,而是虚握。”
“这根本不是什么绝世剑诀的起手式。”
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是你每天在厨房案板上,切那半颗白菜时的发力动作!”
陆离心头一震,暗道不好。
他确实大意了。
平时在家里做饭,为了省事,他切菜都习惯性地带上一点系统推演的法则轨迹。
谁能想到,这女人居然把一段满是马赛克的视频,逐帧拆解到了这种地步。
不愧是前线退下来的变态统帅。
“切菜?老板你真是饿出幻觉了。”
陆离往后退了半步,继续硬着头皮胡诌。
“天下武功殊途同归,人家大能挥剑,说不定就是从厨艺里悟出来的道呢。”
楚清歌眼眶里的水汽越聚越多,却被她强行忍住。
她绕过茶几,步步紧逼。
“那毒蛇的死呢?那道留在墙上的剑痕呢?”
楚清歌的声音开始发抖。
“别人隔着屏幕感受不到,但我感受过墙上那股道韵。那种斩断因果、不可一世的绝对压制感……”
她一把抓住陆离的衣领,眼泪终于决堤。
“跟视频里那一剑的剑意,一模一样!”
铁证如山,再狡辩就显得侮辱智商了。
陆离张了张嘴,平时能言善辩的嘴巴,此刻竟然卡壳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楚清歌。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发现真相的狂喜。
只有一种信仰崩塌后的支离破碎。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F级的废柴。”
楚清歌松开他的衣领,双手捂住脸,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往下砸。
“我以为你只是运气好,懂一点偏门的医术,能帮我压制寒毒。”
她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这几个月来建立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穿。
“我怕楚家派人来杀你,怕你被我连累。”
“我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你,求你收留我。我在门后绑尼龙绳,摆老鼠夹。”
楚清歌放下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在公交车上,赵无极拿刀指着你。我甚至想透支生命去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