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拨开那只手,而是弯下腰,双手穿过楚清歌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好轻。
这是陆离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曾经那个能一拳打穿承重墙的铁娘子,现在抱在怀里,简直像一团没有重量的冰块。
陆离踢开卧室那扇掉漆的木门,把她塞进自己一米五的单人床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这风雨交加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翻箱倒柜,找出了两条缝缝补补的电热毯,一股脑儿全压在楚清歌身上。
插头怼进发黄的插座,直接拧到最高档。
陆离又扯过自己过冬用的厚棉被,把她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老旧的电热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几分钟后,温度总算升了上来。
楚清歌头顶的冰霜渐渐化成水雾,洇湿了发黄的枕套,她原本急促到快要断气的呼吸,也勉强平稳了一点。
陆离拉过一张塑料圆凳,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一小团隆起。
“行了,喘过气就交代吧。”
陆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试图打破这要命的沉重气氛。
“堂堂联邦SSS级女武神,出门不带一个连的装甲车开道,跑我这贫民窟来体验生活了?”
他指了指楚清歌明显缩水的身板。
“还变装成娇弱美少女,你当这是玩网游建小号呢?”
楚清歌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上。
听到陆离这吊儿郎当的语气,她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痛楚。
那些被亲信副官下毒、被军部高层当做弃子、被亲生哥哥派人追杀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疯狂翻涌。
但她死死咬住牙,把这些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全咽回了肚子里。
陆离只是个F级天赋的后勤库管员。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不能把唯一的朋友拖进地狱。
“我中招了。”
楚清歌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桌面。
“深渊魔物的极寒死咒。修为全废,经脉萎缩,连骨骼都退化到了这副鬼样子。”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毫无血色、连握拳都没力气的手背。
“楚家不养废人,他们觉得我丢了家族的脸,当场把我除名了。”
一滴水珠顺着她的鼻尖砸在被面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现在……就是个随时会发病冻死的垃圾。”
陆离听完,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他当然不信事情就这么简单。
堂堂护国武神就算真废了,国会也该发个终身养老金供着,怎么可能任由她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
这里面绝对有豪门内斗和军方高层的脏水。
但他没去戳破,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楚家那帮老登,算盘打得在深渊都能听见。”
他站起身,拍了拍洗得发白的运动裤腿。
“用得着你的时候当祖宗供着,没用了就当抹布扔,真够现实的。”
陆离转身走向房门。
“行了,你先在这锅里炖着。我去把外头那碗面捞了,再泡下去就成浆糊了。”
他刚迈出一步,只听身后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急促响声。
衣角猛地被一股力量死死拽住。
楚清歌以为他要走,或者是去打电话联系防卫局举报她换赏金。
惊恐的本能让她顾不上刺骨的寒意,猛地掀开棉被,上半身几乎扑出了床沿。
她急促地喘息着,湿透的宽大卫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起伏的曲线。
一只手死死抓着陆离的衣角,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另一只手则颤抖着,毫不避讳地伸进贴身的内衣夹层里。
在陆离错愕的目光中,她摸出了一张卡。
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纹路、还带着几分少女体温的金属卡片。
“星辰商会的黑金卡?”
陆离眼皮狠狠一跳。
他在防卫局扫地的时候听局长吹过牛,这玩意儿是不记名、不设上限的顶级卡。
光是看一眼那做工,就知道这小卡片能砸死一票江城首富。
楚清歌仰起头,像个做错事生怕被扫地出门的小孩。
她双手捧着那张卡,以一种卑微的姿态,递到了陆离面前。
“陆离,我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