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
眼中有一种韩墨从未见过的东西。
恐惧。
不是对明血炎的恐惧。
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到底是什么?”
维吉尔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韩次长你的推测是对的——他不是突破壁障的修炼者。他是壁障之外的存在。那——我们打的不是一个人。我们打的是——一种我们完全不理解的东西。”
“我不怕死。”
“但我怕——死得不明不白。”
韩墨看着他。
很久。
他做了一件不像他会做的事。
他笑了。
很淡的笑。几乎是苦笑。
“维吉尔殿下。你和我——是整个宇宙中最害怕‘不明不白’的两个人。”
“所以——我们才会在灰港。”
维吉尔也笑了。
同样淡。
同样苦。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维吉尔问。
“等。”韩墨说。
“等?”
“等他出现。或者——等他永远不出现。”
“如果等到了呢?”
“如果他出现了——说明他恢复了。那我们就知道他的恢复周期。可以据此调整战术。”
“如果他永远不出现呢?”
韩墨的目光变得幽深。
“如果他永远不出现——说明反噬比我们想象的更重。重到虚冥境也扛不住。”
“那——”
“那他就不是威胁了。”
维吉尔沉默了。
等。
这个字简单到可笑。
一京艘战舰停在敌方领土一亿两千万光里处。每天消耗天文数字的物资。每一天都在损耗士气。每一天都有将士在问——我们为什么不打?我们为什么还不退?
等?
等到什么时候?
反驳不了。
因为韩墨是对的。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场常规战争。不是比舰队的数量、比将领的战术、比后勤的效率。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壁障之外的存在。
一个他们完全不理解的存在。
冲动是最致命的敌人。
“我不会退。”维吉尔最终说,“但我也不会现在就打。”
“维持现状?”
“维持现状。防线不推进也不后撤。补给线保持畅通。前线将士轮换休整。同时——”
他看向韩墨。
“同时——我需要你们的情报。所有关于壁障的、关于‘原初’的、关于天道盟历史上任何与界主巅峰之上有关的记录。全部。”
韩墨点头。
“我也需要你们的。永恒圣殿比天道盟更老。你们的记录中——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可以。”
两人对视。
在灰港昏暗的灯光中。
达成了也许是宇宙中最脆弱也最重要的同盟。
维吉尔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
窗外是白矮星的暗光。冷冽。苍白。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
他转身,走向舱门。
“维吉尔殿下。”韩墨在他身后说。
维吉尔停步。没有转身。
“壁障。”韩墨的声音很轻,“我们今天讨论的——是明血炎。但壁障——才是真正的问题。”
“我们都不理解壁障。我们都不理解虚冥境。我们甚至不确定——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人,还是一种我们无法认知的存在。”
“在这场战争中——我们最大的敌人不是明血炎。是无知。”
维吉尔没有说话。
更沉了。
星纪元2837年。
灰港。
一场关于虚冥境的会议。
没有结论。
第一,明血炎的力量有代价。虚冥境不是无限的。壁障不允许它无限。
第二,壁障——界主巅峰之上的那道墙——不是修炼的障碍。它是宇宙的规则。所有试图翻越的人,要么失败退回,要么消失其中。
壁障。
原初。
像两颗种子。
埋在了维吉尔和韩墨的心里。
他们不知道这些种子会生出什么。
战场上的剑——不是最可怕的东西。
是剑背后的真相。
也许还没有人看到全貌。
灰港外。
白矮星沉默地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