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刃楔进城砖一寸,发出一声闷响。
“你替我去,你用的也是金箍棒。金箍棒打天道沉淀,你确定管用?”
孙悟空沉默了两息。
他把金箍棒从肩上放下来,棒尖点地,整个人翻了个跟头,落在苏凡身侧。
“俺管用的时候你来。你管用的时候俺来。”
“行。”
苏凡转身面向城墙上的万名兵卒。
城墙塌了三分之一。残垣上堆满了域外神的法则空壳,空壳缝隙里插着断刀、断剑、折断的枪杆和射光了箭的空箭囊。
万名兵卒里有一半以上带伤,重伤员靠在垛口上,轻伤员扶着断墙站着。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
“域外打完了。归墟还有一场。刚才我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天道沉淀,白骨胎儿,祭坛古城。打这场仗,你们的命我都需要。一万零五十个人。少一个,众生道就短一分力量。”
清风站起来。
“一万零五十个。一个都不会少。”
人族战士撑着断刀坐直。
“老子没腿了爬着也要下去。归墟又不远。南天门下面就是。”
公孙豹把卷刃的斧头扛在肩上,沙哑嗓子喊了一声。
“洪荒的兵,域外神砍了,归墟白骨也砍。砍不过就让它踩着我们的骨头过去。”
苏凡对着全城残兵点了一下头。
他把盘古斧从地上拔起来,走到南天门残垣的最边缘,脚下是混沌灰雾正在消退的深渊。
低头往下看,混沌灰雾退散之后,露出来的是归墟入口。
一道黑沉沉的裂缝,横亘在混沌底部和洪荒地基之间。
裂缝边缘有五行山崩塌后残留的碎石,碎石上刻满了如尼符文和洪荒符录混编的封印痕迹。那是当年压孙悟空的五行山山基。
“五行山镇的是你,山基下面封的是归墟入口。玉帝当年拿你当山盖子。”
孙悟空蹲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山基上那些被时间打磨得快要模糊的符录痕迹。
“俺一直觉得五行山镇俺是天命。后来知道是如来做的局。现在才知道,如来拿俺堵归墟口。俺老孙在石头里睡了几万年,醒来又被人拿去当了几百年塞子。”
哪咤扛着枪站在旁边,嘴角勾了一下。
“大圣,你以前踹翻过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这次要不要踹翻归墟。”
“不踹。俺要下去看看,底下那些石头还在不在。”
孙悟空一跃而下。
金甲在裂缝边缘擦出一道弧光。
苏凡紧随其后。盘古斧上三重光重新点亮。
哪咤第三个跳下去。清风一手拄着断剑一手扶着伤腿紧跟在他之后。人族战士趴在公孙豹背上,断刀别在腰间。
剩下的万名兵卒排成两列纵队,沉默而有序地沿着五行山基残留的碎石台阶逐级往下。
归墟入口的裂缝在最后一名兵卒进入之后缓缓闭合。
头顶上,南天门的残垣在暗红雾障散尽后的第一缕阳光照下来。天是蓝的,蓝得很干净。
蓝得最深处,荧惑星的红光定在南天门正上方,一明一暗,均匀得如同胎动。
元始天尊站在正脊上,没有跟随。
拂尘已成灰白。
他看着那道闭合的裂缝,低声道。
“本座守了天道一辈子。域外来了本座挡,天道漏了本座补,补缺术用尽了本座还能顶。现在你们下归墟,本座不下去。本座要在南天门上等。等你们回来,替你们看好这道门。”
他把拂尘搁在正脊的琉璃瓦上,撩起沾血的衣袍盘膝而坐,闭上了眼睛。
南天门上最后一道清光附在拂尘灰白的丝线上,缓缓扫过残垣。
裂缝底下,苏凡的脚踩到了归墟的第一块石头。
归墟不是黑的。它有光。一种从地底极深处透上来的暗红色光,每隔三息亮一次,每隔三息暗一次。
一明一暗,和荧惑星的闪铄频率完全同步。
“光是从祭坛上发出来的。归墟底下的那座废墟城,整座城都是用天道排出的沉淀筑成的。那些沉淀在法则荒原里被遗忘了百万年,第一次被洪荒本源照亮,自己开始发光。”
杨戬靠在清风背上,闭着眼,用残存的感知扫过归墟深处的法则分布。
苏凡把手按在脚边的石头上。
石头是温热的,有体温。
归墟没有生命体,但这片局域正在用它的每一次明灭,自主呼吸。
“它在吸洪荒本源的法则,和荧惑星对频共鸣。天道刚一完整它就开始模仿胎动节奏。白骨本能醒了一次,手指动了。它再醒一次,可能整只手就伸开了。再醒第三次,睁眼。我们时间不多。”
孙悟空蹲在最前头一块五行山碎石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