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沉默了。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蹲下来,猴眼里倒映着城墙上残存的火光。
“那俺老孙不劈它。俺老孙下去跟它聊。”
“跟一具白骨聊什么。”哪咤偏头看着他。
“聊它为什么在娘胎里缩了三万年。俺老孙当年在石头里待了不知多少年,石头里又黑又闷。它缩在祭坛上比俺还多,那滋味俺懂。”
孙悟空说得很平静,没有笑,没有龇牙。
苏凡看了孙悟空一眼。
猴子蹲在地上,金箍棒横在膝头,猴脸上的表情很淡。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头看向元始天尊。
“老君。天道完整的代价是归墟大活。这个代价我们能不能选。”
“选不了。”
老子抬头看天。
南天门上空的暗红雾障已经散尽,重新露出蓝色的天穹。蓝得很干净。
但蓝色的最深处有一颗星在发红光。不是黑星,不是域外神,是一颗原本属于洪荒星图上的古星。
“那颗星叫荧惑。荧惑守心,大凶。它已经亮了三万年,域外法则压着它,我们看不见。今天雾散了,它露出来了。荧惑星映射的法则局域就是归墟。它亮了,说明归墟底下的东西已经醒了至少一部分。没法选。”
苏凡看着天边那颗红色的星。
它不大,甚至比周围几颗主星还暗一点。但它的红光不闪,不晃,稳得慑人。
“那就下去。不去南天门了,直接去归墟。”
清风把断剑从城砖里拔出来。
“你去哪我去哪。”
人族战士用断刀的刀背敲了一下城砖。
“老子没腿了,下归墟你得背我。”
公孙豹捡起地上的斧头,摸了摸卷刃的斧刃。
“这斧头还能砍几下。”
哪咤看着苏凡,平静开口。
“你把话说清楚。你想怎么打。”
苏凡拎过盘古斧,在地图上归墟的位置点了一下。
“归墟底下那座城,是洪荒第一次天道运转排泄出来的沉淀。杨戬说祭坛上躺着一具白骨,姿势是胎儿。胎儿意味着它还没出生,还在孕育期。还没出生,就还有一个东西不存在——自我意识。”
他收起斧头。
“母胎里的胎儿没有主体意识。它动,是本能反应。天道完整了,法则压力变了,它感觉到了变化,所以动了一下。”
“但它不知道自己在动,不知道自己是谁。这个空白期不会太长。等天道完整之后,洪荒本源的重新充盈会加速它的觉醒。”
“我们要赶在它睁开眼睛之前到祭坛。在它还没有形成我执时,弄清楚它的来处。”
“弄清楚之后呢。”哪咤问。
“能谈就谈。不能谈——盘古斧劈不了它,就用众生道压它。众生道是万人的意志拧成的。它没有我执,正面对硬压压不住,但往里面塞东西可以。”
“万人每人在它意识雏形里塞一句话,塞进它睁眼后听到的第一万个声音里。归墟白骨若凝聚成形,它的灵识会率先触碰到洪荒万物第一次发出的集体宣告,那句宣告会让它知道它从来都是天道完整的一部分,而不是一块沉淀。”
哪咤看着苏凡,看了很久,忽然把火尖枪往地上一插。
“你疯了。”
“没疯。”
“一万个人的意志强行塞进去,塞的人会怎样。你是众生道的基础载体,你自己先被反噬碎掉。”
“可能。也可能不碎。不试试怎么知道。”
孙悟空从金箍棒上跳起来,落在苏凡面前,猴眼平视着苏凡的眼睛。
他的语气平稳到近乎冷淡。
“俺老孙不同意。归墟是俺老孙待过的地方。五行山压俺的时候俺听了很久,那里面的东西没有意识,只有本能。白骨会动,我不信它只是没有意识的本能胎动。它可能在等。等有人下去送死。那个人不能是你。”
“你不让我去,你自己去?”
“对。俺自己去。”
“你去了怎么跟它谈。众生道你承载不了。你用大圣的气质去压它?”
“俺不压它。俺跟它叙旧。俺在归墟边边上蹲了五百年,归墟底下有多少块石头俺都数过。”
苏凡把盘古斧从肩头拿下来。斧刃倒垂,斧柄抵在孙悟空胸口正中央,如意金箍棒平时横着的位置。
“你去归墟边边上是蹲了五百年。我在南天门上也就蹲了三百多天。你比我老资格,但众生道是我拧的。归墟底下那东西能不能谈我不知道。但如果要打,用众生道打是最有效的。”
苏凡松开了抵在孙悟空胸口上的斧柄,让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