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解的气浪中响起无数模糊嘶哑的低语,那不是某一个人的声音,是星轨撕裂的各类法则,在用不同的频率说着同一句话。
“洪荒欠的债。你用什么还。”
苏凡用盘古斧撑住身子,被炸断的肋骨顶着皮肤,脚底的血沿着碎石缝流进了荒原深处。
他把断开一半的左前臂抗在膝上用力一顶,骨骼归位的瞬间剧痛让视线里的星轨和大地同时扭曲了一刹。
“洪荒的债,用洪荒凡人的骨头还。”
他定住眼神说道。
井底之主的人形在星轨碾压下震颤,发出低沉的苦笑。
它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用内核里剩馀的旧日因果共振,把它的声音和所有低语混在了一起。
“你的骨头值不了这么多。”
“一根不够就两根,两根不够就全身。凡人骨头不值钱,值钱的是我说的算数。”
苏凡把腿骨上的裂纹按紧,金血凝固成的暗金线沿着骨缝一层层缠绕。
他看向井底之主,对着暗红内核说出那份契约。
“我以苏凡之骨,与你立约。你撤出洪荒,洪荒不追。混沌为证。”
井底之主的人形停下了震颤。
它将所有被星轨剥离的法则馀烬主动收入内核,然后冲着苏凡,微微点了一下那颗没有五官的头颅。
契约以苏凡掌心第三道刀口滴落的血为引,在荒原虚空中烧进所有坠落中的因果碎片。
碎片扫过之处,大地龟裂缓缓弥合;头顶闭合的银灰色星轨符文,从边缘开始一层一层黯淡收敛。
原先倒悬于洪荒与混沌之间的整片因果界层重新归位。
井底之主染遍了旧日因果的暗红光泽也在这一刻开始褪去。
井底的石壁停止了迸裂。
坍缩波在抵达井口之前自然散尽,化作一圈暗红色的薄雾沿着井壁缓缓沉入深处。
井底之主收回法则碎片,它的内核重新降入井下。
井水无声地淹过暗红躯干,淹过那颗跳动了三万年的内核。
“本座走之后,洪荒的天道能撑多久看你们自己的。凡人。”
井底最后传来一句极低沉的话。
苏凡站在井口边缘。
他把盘古斧从右手换到左手,回头往南天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空洞穹顶上量劫馀波和域外法则的对冲已经停息,通过正在消退的红雾他隐约看见南天门的残垣。
城墙塌了三分之一,但还能看清轮廓。
剩下那一万零五十个人。不,已经不能算一万了,他看不清具体的人数,但他知道他们还站着,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光和刚才灌进盘古斧里的血完全同色的光。
他把盘古斧往背上一插,转身朝着井口外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域外领地塌缩局域的暗红雾障就往后退一丈。
退到第三步时,前方雾障中浮出一道人影。
黑袍人站在雾障边缘,他的法则躯壳已经剥离了大半,剩下的轮廓支离破碎,边缘还在往下掉因果液凝成的粉末。
他站在苏凡前方十步处,没有拦路,只是平静开口。
“本座这具躯壳还能撑一句话的时间。你在井下立了约,井底的人认了。所有域外神留在洪荒边缘的因果印记都随着主因果链断裂而清除了。”
“本座来传最后一条消息。洪荒天道这百万年来积蓄的内部反噬,远比域外因果更重。你缝好了外患,但内忧还钉在那里。你先别急着回你们的城墙。”
说完这句话,黑袍人的法则躯壳碎成一地灰烬。
域外领地最后一层雾障在苏凡面前散开,南天门的残垣完全暴露在眼前。
元始天尊仍立在正脊上,拂尘已成灰白。
杨戬靠在柱子上,全身的血浸透了半边衣甲。
哪咤扛着枪杆守在垛口最外侧,脚下堆着超过他身高三倍的域外神残骸。
清风、人族战士、公孙豹在城墙残砖上撑着自己,伤口还在渗血,但他们全都醒着。
孙悟空蹲在最高处,金箍棒横在膝头,猴眼锁死在苏凡身上。
“你背上那柄斧刚才的光,俺老孙在量劫里滚了三圈都没见过那么亮的。井底那东西呢。”
“撤了。”
苏凡把盘古斧从背上取下来,砸进脚边最后一块完好的城砖里。
斧刃楔入砖身三寸。
他坐在城砖边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第三道刀口的边缘已经凝成了暗金色的痂,血迹还残留在指缝里。
“井封住了。域外领地全塌。黑袍人和他的同袍都回归了法则本源。洪荒重新完整。但老君刚才听见的那句话是真的,天道里还钉着另一根刺,比域外更深。下一仗在洪荒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