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申冤
道:“听不见,孟解元坐得太远了。”

    王孙们气得脸通红,孟容曜反而一点不生气,起身离席。他穿的仍然是儒衫,霜纹努力养了这么多天,那衣裳仍然有点空荡荡的,但他走到场中,敛衽下跪行礼的时候,仍然像极了二十年前王孙里的那个二甲传胪孟汝臣。

    “孟家长孙孟容曜,见过圣上。”他这样平静,问道:“不知圣上可要草民念诗,为圣上饮酒助兴?”

    他自称草民,是孟家已经没有爵位,他也还没有功名,只是举人。但是听在周围的勋贵和王孙耳中,仍然是锥心之痛。

    “圣上。”勇国公世子第一个没忍住。京中老勋贵凋零,勇国公老迈,不能赴宴,子孙都平庸,但到底是国公府,仍然仗义执言道:“孟容曜是解元,不是什么歌姬舞女、篾片相公,卢二少爷这样公然命令侯府后人,也太过放肆了,难免让臣等寒心。”

    这句话出来,霍怀恩就知道形势收不住了。

    官家为什么摒弃旧勋贵,启用卢家,为什么放任卢家压在京中王孙之上,就是因为京中王孙都自视为一体。勇国公的后人太过平庸,这样的言语官司,竟然都能打输,要是今日萧承泽那家伙在,卢家人不被剥一层皮才怪。

    他只管想萧承泽,也不管自己也是三个国公之一,勇国公府没落,定国公府人丁单薄,萧承泽猛虎对群狼,但都还算在与卢家对抗,他却是那个作壁上观的人。

    果然官家就冷笑。

    “不过念一首诗而已,哪里就扯到受辱了。”官家淡淡道:“方才文泽还跳了一场战舞呢,难道也是自取其辱不成?”

    霍怀恩在旁边都忍不住笑了,卢文泽那舞跳的,确实是自取其辱没错。

    霍怀恩置身事外,还笑得出来,但场中众人却心思沉重,尤其是王孙。官家这样纵容卢家,京中勋贵还有出头之日么?哪怕最谨小慎微的世家,这时候心中也难免浮起一个念头:怪不得《秋水记》中以唐玄宗作比,官家的行径,和唐玄宗宠爱安禄山,纵容他藐视朝廷规章,凌驾于百官之上有什么区别?

    一片死寂中,孟容曜平静起身。

    没人记得,这其实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圣”,他从小听说,自己的父亲是为国尽忠,死于乱民之手,是忠臣。但他从未见过父亲效忠的那个君王。

    原来不过如此。

    “圣上有命,容曜自然从命。”他说话很从容,横空出世的孟家长孙,一出手就是秋闱解元,还这样进退有据,而不是像罗家小子跟卢文泽一样当着圣上的面就敢吵起来。宴席上的世家和大人们都暗自羡慕,希望自家子弟也有这一半省心。

    但孟容曜接下来说的话可就不是他们希望自家子弟说的了。

    “方才卢二少爷命我做诗。”他第一句话就扎官家的心,点明官家就是纵容卢家,让卢文泽一个停职反省的进士公然命令他这个前途无量的解元作诗,看官家一下子就坐直了,然后才慢悠悠地道:“容曜不由得想起七步成诗的典故来,曹子建才高八斗,容曜仓促作诗,登不得大雅之堂,不如就借曹子建的事来为圣上佐酒吧。”

    他说着,走到韦思谦身边,道:“请借佩剑一用。”

    “用我的吧。”霍怀恩道。

    他刻意避开霍怀恩,是他身为朋友的体谅,知道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任何人沾上都不是什么好事。但霍大人也有霍大人的傲气:号称天子门生的霍怀恩,连这点错都犯不了么?

    孟容曜于是接过他的佩剑。君子六艺中本就有剑,况且魏晋长诗也是适合舞剑的。他且舞且吟,身形如鹤,官家的脸色却越来越冷。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早在孟容曜近前回话时,孟妙常就已经跟着起身,走到杨琼章的席上,不少人也因为想观看这一场剑舞而离席,所以她的离席也并不突兀。

    而她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

    “是曹植的《白马篇》。”她急得冒汗:“翡翠姐姐,快去差人请老祖宗来,就说是我说的。还有,千万不要让无忧知道这里的事……”

    一个《秋水记》尚且把京中弄得天翻地覆,要是两个撞到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些王孙却不知道孟容曜的用意,还当他是为了世家鸣不平。《白马篇》中有大量杀敌立功的描写,恰好和他们这些世家的立府之本是契合的,所以听到其中壮烈处,他们纷纷跟着喝彩,有激动的,更有跟着吟诵起来的。

    只是孟容曜在念到“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时,却忽然停了下来。如同最激昂的乐章戛然而止,众人错愕。只见他站在场中,手中的剑垂下来,像是有点自嘲地笑了。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他眼睛低垂,似乎悲伤极了,脸上却带着笑意:“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何言子与妻……”

    “解元难道背不出……”卢家队伍中有个不懂诗词的子弟只当他是卡住了,还想嘲笑,被卢文泽瞪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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