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与此同时,谢孟渊也因为雨被堵在路上。

    车内,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没有开音乐,也没有开窗。

    目光落在挡风玻璃上,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窗外的街景被扭曲成模糊的色块,路灯的光晕在水幕里散成一片昏黄。

    红灯。他停下来。

    窗外是陌生的路口,行人匆匆撑伞跑过,没有人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层流动的水雾看了很久,像是想从那些不断滑落又不断覆盖的水痕里辨认出什么。

    很多年前,谢孟渊跟父亲谢守礼去参加一场葬礼。

    庾倩倩的亲生父亲是他父亲谢守礼的司机。

    一场车祸,庾倩倩的父亲当场去世,谢守礼被压碎了腿骨,从此落下了残疾。

    车祸的原因,说是疲劳驾驶,也是当时工厂出了事,庾倩倩的父亲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从江西的矿区往回赶,在高速上打了个盹。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车头撞上了护栏,副驾驶那一侧被挤压得变了形,谢守礼被卡在车里。

    出于人道主义,也出于多年的情分——庾倩倩的父亲跟了他十几年,谢守礼让人妥善处理了后事,还亲自去吊唁。

    那天谢孟渊正好放假在家,便跟着父亲一块儿去了。

    庾倩倩父亲市区的老小区里,路很窄,两边停满了车,他们的黑色轿车好不容易才从巷口挤进去,后视镜差点刮到墙上堆的旧木板。

    葬礼就办在院子门口,搭了个简易的塑料棚,棚子下面摆着棺木和供桌,唢呐吹着哀乐。

    谢孟渊看了一眼,丧事和俗事混在一起,悲与喜分不清界线,生与死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

    他那天穿了身黑西装,胸口别了朵白花,跟以往去参加任何一场葬礼一样郑重。

    刚进门,就听到门口有几个女人在说话。

    “这老婆还是大方啊,小三跟小三的女儿都允许来这里披麻戴孝、接待客人了?”

    “哎,人都死了!”

    “死了也不能这样啊!你瞧瞧,老公死了才发现有小三,还有个那么大的女儿。要我说,他就是死了我都要把他从棺材里挖出来,扔厕所里去!”

    “不过那女孩也是可怜,听说她才知道这是亲生父亲呢!”

    谢孟渊脚步微顿。

    新闻上常有这种事,多的是比这更离奇、更狗血的,隔着屏幕看,不过是一条推送。

    但他还是第一次亲耳听到如此狗血的故事。

    视线所及,院子里种满了绿植——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草,就是最常见的吊兰、绿萝、芦荟,种在破了边的塑料盆里,挨挨挤挤地摆了一排。

    角落里摆着一口大莲花缸。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落在门口。

    门口边缘跪着一个女孩,等前来吊唁的人拜祭完后磕头回礼。

    那身孝衣太大了,袖口长出一截,遮住了她半只手,麻布腰带的结系在身侧,垂下来的两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的皮肤极白,头发极黑,竟真的会令人想起《白雪公主》里那句——皮肤像雪一样白,头发像乌檀木一样黑。

    不远处有人跪在火盆边哭丧烧纸,哭声震天,一边烧一边拍着大腿喊“你怎么就走了”。

    身侧跪着一个男孩,年纪看起来比她大一些,大概是“同父异母”的哥哥。

    两人的侧脸有几分相似,那男孩眼圈红红的,不时抬手擦一下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鼻子已经擤得泛红。

    而她只是跪在那里。

    目光落在棺木上,发怔一样,一动不动。

    眼睛不红,也没有要哭的迹象。

    她就那样望着那口漆黑的棺材,没有太大的哀切,更多的是一种冷漠的茫然。

    谢孟渊站在人群里,看着她。

    唢呐声、哭声、人群的窃窃私语,在这一刻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变得很远很远。

    也许是他的视线太重,她缓缓转过头来。

    打量片刻,收回目光,转回去,继续看着那口棺材。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他站在人群里,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移开目光。

    也许是因为她跟这个院子、跟这场葬礼、跟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风把她腰间的麻布带子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他看见她的手指攥着孝衣的边角,像是正用全身的力气去忍住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那一幕落在他心里,很多年都没有散去。

    谢孟渊站在原地,微微垂眼,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

    中午,宾客陆续去吃饭,棚子里的唢呐也歇了,只剩下几个亲戚在收拾桌椅。他借口找厕所,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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