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然还在那里。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请问,厕所在哪?”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像认出了他,又像没认出来,抬手指了指院子东侧:“那边。”
他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恰好庾倩倩也回头看他。
午后的阳光从树影间斜斜地切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她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试探的忐忑:“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垂下眼,像是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谢孟渊心中微微一动。
他看着她垂下的睫毛,看着她攥着手机时被压出的指腹雪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回答:“好。”
那天之后,他常常给她发消息。
起初只是问些无关紧要的事,今天吃饭了吗,家里还好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敢太频繁,怕她觉得他烦。可每次她都回复。
后来聊得越来越多,从日常琐事到各自喜欢的书,再到她偶尔提起的童年。
她的回复慢慢变长,再到主动问他。
再后来,他们在一起,一起出国留学。
可直到现在,他坐在车里,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
谢孟渊却迟迟没有开动。
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松开刹车。
雨还在下。一切都在雨里变得缓慢而遥远。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
后面的车又按了一下,短促而焦躁。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目光穿过那层不断被雨水覆盖又不断被刮开的玻璃,落在前方的某处,落在一个无法抵达的地方。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庾倩倩有可能从未爱过他。
因为她看程嘉良的视线,从未出现在他身上过。
庾倩倩打车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她推门进去,叶晓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后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庾倩倩不知道他们饭桌上说了什么,也不太关心,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庾倩倩搜了一下那些邮件的回复,大部分都石沉大海,只有少数几个回复说“有兴趣了解”,但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关掉那个页面,又重新打开另一个,搜索了一下谢孟渊最近的动向。
网上确实有报道,说他投资了一家ai初创公司,规模不大,方向跟他们相近。
那家公司名叫黑镜,已经上线推广了。
接下来几天,庾倩倩每天都打开那家竞品公司的资料,查看版本内容,自己也上手体验了一下。
庾倩倩记得自己在公交站都看过它的广告,内容与他们相似,风格却不同。
这家竞品居然也是长文本生视频,且大量推送、快速迭代,初始体验不算好,可版本更新很勤快——这也符合谢孟渊喜欢看到实际效果的作风。
而且这样不遗余力地推广和烧算力,每天要烧掉多少钱?
谢孟渊说得不错,现在ai都是几亿几亿地往里砸,程嘉良做的还不是纯文字,是跟视频相关的。
就算庾倩倩现在拿出自己那四百多万投进去,恐怕也不过杯水车薪,响都听不见一声。
黑镜的界面,功能键排列得密密麻麻,风格凌厉,带着一股资本砸出来的粗糙和锐气。
他们不在乎用户第一次用是否喜欢,他们在乎的是先把所有人圈进来,再用迭代慢慢磨。
程嘉良想做小而美,因为没有推广费,反而更注重产品质量,务必要让用户第一次用就留下来。
可庾倩倩确实有点担心,市场等不等得及、他们的方向对不对?
她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杯里的水已经温了,她把杯子转了一圈,指腹贴着杯壁。
其实她心里怀疑过公司之前服务器被人攻击、有探子之类的事情,是不是跟谢孟渊有关。
然而仔细想过,更大可能性还是徐进明以前的公司。
那家是互联网大厂听说全力发展ai,盯着他的动向,处处卡他们的节奏,而谢孟渊跟那家厂之间并无关系。
再者,如果是他做的,他不会专程提前告诉她。
庾倩倩印象中的谢孟渊,到底还是个敞亮的人。
只不过她垂眸,现在也拿不准了。
她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商业判断,有多少是别的什么,她甚至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大动肝火?
公司现在资金紧张,又有徐进明前公司的窥伺,而谢孟渊又在支持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