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是腊月,不仅府中忙着筹备年货,各处铺子也正是忙的时候,魏大少爷用了早食便出府去了,妻子罗妙云陪着婆母张氏去了暖阁稍坐。

    冬日虽冷,但每间屋子的窗户都没关严,留了些缝隙通风敞气。

    张氏望了眼窗外飘扬的雪花,那娇小纤瘦的身影在院子里扫雪。

    她垂眼饮茶,问大儿媳道:“我指派去你屋里伺候的那丫鬟,如何了?”

    罗妙云有印象,说道:“雪吟那丫鬟,我瞧着倒是个安分的,拭秽的事就让她先学着。”

    张氏点头,就是瞧中了那安分温顺的性子。

    她不是第一次往魏铉房里塞人,那些温柔小意、娇滴滴的小丫鬟,就没近过他的身。

    不是他眼光高,是不喜她送去的人。

    可雪吟不同,听说去年冬,魏铉竟为罚跪的她求过情。

    破天荒头一遭。

    张氏放下热茶,悠悠看向低头扫雪的雪吟,左右都到这个地步了,且先试一试。

    *

    雪吟方才就着热水,吃着半冷不热的馒头,院子里的婆子催得急,她囫囵吞枣地将剩下的半点塞嘴里,拿了扫帚在院子里扫雪。

    馒头有些噎,梗在喉咙许久,雪吟抚了抚心口,总算是顺了下去。

    积雪薄薄的一层,不算厚,很好扫开。

    这是今年的初雪,雪花纷纷,飘到乌黑的头发上,在温热的脖颈化了水,冷得雪吟不禁缩了缩,她冻得通红的手摸了摸后颈,将粗布衣裳拢紧了,埋头继续干活。

    不久,大少夫人从暖阁出来。大少夫人的陪嫁丫鬟银朱见雪吟还在扫地,远远与她对望一眼,算是打了个招呼,跟在大少夫人身后,离开了院子。

    蜀地鲜少有下雪的时候,有时一个冬季也等不来一场雪,是以那白飘飘的雪,哪怕是零星半点,都格外稀罕。

    因这场初雪,张氏放了屋子里伺候的丫鬟们去外面看一会儿雪,一时间院子里热闹起来,春兰、荷香、秋菊三人赏雪玩雪,嬉戏打闹。

    但雪吟最讨厌的,就是雪。

    雪花,雪天,雪地。

    像是一直缠着她的噩梦。

    这会儿雪势渐下,雪吟手脚麻利,将负责的地方打扫得干干净净。

    她满意地看着,笑了笑,拿着扫帚正准备离开,一团雪突然砸落在脚下,散了开来,若她刚才往前一步,那雪团结结实实砸中的就是她。

    “呦,都快攀上高枝了,怎么还在这里扫地,做这等粗活。”

    宁静里传来阴阳怪气的女声,春兰也不玩雪了,扭着一柳细腰走来,见了雪吟必定是冷嘲热讽一番,顺手踢了她扫开的雪,弄得一团糟。

    春兰纤细的手指拢了发髻,炫耀般冷冷轻哼,晲了雪吟一眼,“怎么这手又红又肿,生冻疮了吧,二少爷可不会喜欢。”

    雪吟握了握扫帚,小指指节的冻疮又红又肿,到了夜里,被窝暖和,冻疮发痒,忍不住去挠。

    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惹事,沉默着没说话。

    春兰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一双手巧得很,讨夫人喜欢,又是家生子,用着放心。伺候二少爷的美差事,落到她头上是最有可能的,偏被半路出现的雪吟给截胡了。

    春兰狠得牙痒痒,对雪吟自然没有好脸色,虽说雪吟是有几分姿色,樱唇香腮,身段婀娜,但毕竟是扫地下等丫鬟,粗鄙无知,哪能与她相比。

    同为一等丫鬟的荷香走过来,打不平道:“好端端的,你砸雪吟作甚?”

    春兰道:“那雪团不是没砸中么?难得落雪,夫人放我们出来看雪,大伙高兴,打打雪仗,方才你不也团了雪么?”

    几人围聚在雪吟周围,这时钱嬷嬷从屋檐走下,招手道:“春兰你来。”

    春兰见到钱嬷嬷,脸上立即扬了笑,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扭着腰从雪吟身边离开,嗓音似水道:“嬷嬷,您有什么事吩咐?”

    钱嬷嬷停下步子,对春兰道:“大少夫人去了浣花溪的织造坊对账,你跑一趟,告诉大少夫人,就说夫人准备布施的绫罗绸缎数量要改改,不按原来的了。大慈寺布施明黄云纹绫一百匹,天青罗五十匹,蓝绸、藕荷素绸各六十六匹,蜀红锦缎三十匹。至真观布施紫绫二十匹,月白罗六十匹,靛蓝妆花绸五十匹,玄色织金缎一百二十匹。”

    春兰唇瓣微张,听得有些发懵,钱嬷嬷不太放心,道:“记住没?数量上可不能出纰漏。”

    春兰尴尬地摇摇头,这东西太多了,她边听,还边反应一阵,哪能一下子就记住,“劳嬷嬷您再说一遍。”

    钱嬷嬷启唇欲说,只听婉转的女声响起,雪吟道:“朱黄赠佛寺,明黄云纹绫一百匹,天青罗五十匹,蓝绸、藕荷素绸各六十六匹,蜀红锦缎三十匹。紫绫送道观,玄金配月白,是紫绫二十匹,玄色织金缎一百二十匹,月白罗六十匹,靛蓝妆花绸五十匹。”

    “嬷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