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舞会
    “沈先生,一切可好?”他笑着问候,目光顺势移到了旁边的人身上。

    秀珠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等那把刀落下来。

    陈威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露出了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

    这张脸,和他记忆中那个穿棉布裙的女保姆有七八分相似。

    但眼前这位女士,又眉眼过于冷淡。

    他不确定。

    “这位女士好眼熟,”他笑着,语气带着轻松,“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秀珠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不自觉看向沈彦廷。

    沈彦廷替她回答了:“她姓郑,马来亚的朋友。”

    陈威廉的眉毛微微扬起,马来亚,沈彦廷的家乡。

    “郑小姐,幸会幸会。”

    秀珠看了沈彦廷一眼,她缓缓伸出手:“陈先生,你好。”

    陈威廉赶紧回握,握了两下,松开。

    “你好你好,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威廉。你要是在美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我们都是沈先生的朋友,千万不要见外。”

    秀珠回之一笑,颇有些自嘲。

    原来,厨房里的郑秀珠和大都会博物馆的郑秀珠,是两个人啊。

    她不需要换脸,只需要换一条裙子、换一个男伴。

    就算她和他记忆中的女保姆长着同一张脸,陈威廉也不信是同一个人。

    如果信了,他就得重新审视这个世界的规则。

    穿什么裙子不重要,挽着谁的胳膊才重要。站在什么位置不重要,谁带你站在那个位置才重要。

    她看了沈彦廷一眼,他正在和陈威廉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

    等陈威廉心满意足地离开之后,沈彦廷慢悠悠地转过来,看向她。

    “如何?”

    “他不敢当你的面认我。”这才是沈彦廷带她重新回来的底气。

    秀珠摇头,她真是高估了自己,她怎么能影响到沈彦廷的尊严?

    他是完美的,且不可动摇的存在。

    “还没有那么笨。”

    秀珠:“……”

    大厅的灯光一层一层暗下来,水晶吊灯的光从明亮变成朦胧,将整个空间笼在一片暧昧的暗色里。

    乐队换了一支曲子,节奏慢下来了,弦乐的声音流出来。

    男人们挽着女伴的手,一对一对地滑入了舞池。

    沈彦廷放下手中的酒杯,转过身,朝秀珠伸出了左手。

    秀珠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发出一声轻响。

    迟了。

    沈彦廷像是早就知道她不会乖乖伸手,他上前一步,直接拽住了她的小臂。

    “我不会跳舞……”秀珠试图劝他放弃。

    沈彦廷牵着她往舞池的方向走,他微微侧头,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沈宅每年都有新年舞会,你怎么可能不会跳?”

    秀珠的神色一紧,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宅的惯例,新年举办舞会,通宵达旦地庆祝。那一天,前厅是主人家的地盘,后面是佣人们的地盘。

    阿珍喜欢热闹,却又不想和男人们跳,她自己跳男步,就让秀珠跳女步。

    “在我面前撒谎,我记一次。”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再有下次——”

    他没有说完,秀珠不敢让他说完。

    她左手搭上他的肩膀,右手放进他掌心里,生怕晚了一秒,他会说出可怕的后半句话。

    沈彦廷的嘴角往上扬了一点,像猫看见了主动跳进鱼缸的鱼。

    “跟着我走。”他说。

    音乐在耳边流淌。

    秀珠低着头,盯着自己和他脚下的地板,她的鞋尖和他的鞋尖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她怕踩到他。

    “郑小姐,低头是看不到舞步的。”沈彦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秀珠抬起头。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密度,以及在他眼睛里她的倒影。

    舞池里人很多,但他们之间没有距离。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沈彦廷带着她转了一个圈,裙摆在惯性中散开,白色的面料拂过他的裤腿,像一朵花在夜色里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秀珠的身体在那个旋转中微微失去平衡,被他收紧的手臂兜住了,整个人被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半寸。

    “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

    “你掐我了。”

    她的手指确实扣在他肩头,指节微微泛白,她赶紧松开了一点。

    沈彦廷带着她滑过舞池的地板,她不需要用力,只需要顺着他的方向走,身体就会自然地跟着他的节奏转动。

    最后一节音符落下的时候,沈彦廷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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