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舞会
   但此刻她飞奔下台阶,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了她的裙摆,裙边在夜风中翻卷着,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

    “郑秀珠!”

    身后有人喊她。

    她不受控制地停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却跑得更快了。

    天呐,这台阶怎么会这么长!

    最后一个平台,还有二十多级台阶就可以下到马路边。

    可偏偏下一秒,她被人从后面拽住了胳膊。

    惯性使然,她整个人扑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我喊你,你没听见吗?”沈彦廷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一丝喘,他跑了几十级台阶,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秀珠被他拽着胳膊,他的目光阴沉地盯着她,像一团被压住了还没烧起来的火。

    “里面有人认识我,”秀珠急着解释,“我在帕萨迪纳给他家当过保姆!”

    “所以呢?”

    “你放我回家吧!他要是认出我来,你的尊严往哪里放?”

    她眼里的焦急和不安,让沈彦廷的脸色没那么冷了。

    他拽住她的手松了一些力度,但也没有全松。以她这样矫健的身姿,这一秒松开,下一秒说不定就蹿到大马路上去了。

    “我的尊严是我自己挣来的,不必你来顾及。”沈彦廷看着她,语气缓下来,“再说,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评价我了?”

    秀珠有些呆住,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沈彦廷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光着踩在大理石台阶上,脚趾微微蜷着。

    这几十级台阶,她就这么跑下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划伤。

    “把鞋穿上,跟我回去。”

    秀珠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死也不肯把这双脚重新塞进那双高跟鞋里。

    这双鞋抵得上她两个月的工资,她是绝对不会弄脏它的。

    她把拎着鞋子的手背到了身后。

    “我……我等会儿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你穿不穿?”

    “……不。”

    话音落地,她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啊——”

    “郑秀珠,我说第一遍的时候,你就该听我的。”

    沈彦廷抱着她,走上了台阶。

    几十级台阶,他抱着一个将近一百斤的人,呼吸平稳得不像话。

    秀珠被吓到了,空着的手不自觉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又飞快地松开,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

    巡逻的保安看到了这一幕,对着对讲机说:“兄弟,门口有人浪漫了一把,可惜你去上厕所了。”

    沈彦廷将她带到女盥洗室门口,放下来。

    “五分钟。”

    秀珠拎着裙子走进去,用纸巾打湿了水,认认真真地擦干净脚,重新穿上那双让她又爱又恨的高跟鞋,走出来。

    沈彦廷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等到她走到面前,他抬手,伸手抚平了她头顶翘起来的几缕碎发。

    “郑秀珠,别人怎么看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自己。”

    秀珠露出了迟疑的神色:“我怎么看自己……我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应该出现在哪里?厨房,卧室,还是某个餐厅的后厨?”沈彦廷不客气地反问,皱眉,“如果你一直放不下别人对你的看法,无论你离开马来亚多久,你还是沈家的女佣。”

    秀珠怔在了当场。

    第一次,有人跟她讲这样的话。

    “没有人可以定义你应该出现在哪里。”沈彦廷伸出左手,示意她挽上来。

    秀珠挽了上去,仰头看他,只看到他的下颌角和凸起的喉结。

    他的侧脸一半亮一半暗,像一幅被裁切过的画。

    “除了我,只有你自己。”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带着她,重新走进了宴会厅。

    秀珠被他带着在人群里移动,像一片被潮水推着走的树叶。

    沈彦廷用余光注意着陈威廉的动向,他一直在外围徘徊,目光始终锁定在这一片。

    秀珠紧张得不行,挽着沈彦廷胳膊的手不停地收紧,指甲隔着西装面料掐进他的小臂里。

    沈彦廷没有躲,他只是抬手,不着痕迹地覆上了她扣在他臂弯里的手,掌心压着她的手背。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与陈威廉的视线在空中相接。

    陈威廉的眼睛立刻亮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又收住了,像是不敢显得太急切。

    沈彦廷主动开了口:“陈先生。”

    陈威廉的嘴角往上咧了一下,快步挤了过来。

    “沈先生,好久不见。”

    沈彦廷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陈威廉大为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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