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秋诚、秋莞柔和秋桃溪三人,皆披上了厚实的狐裘防风斗篷,手里各自拿着一把小巧的软毛刷和一个精美的白玉广口罐,浩浩荡荡地向着后花园进发。
后花园里,银装素裹。那几株傲骨的腊梅,在白雪的映衬下,正热烈地绽放着明黄色的花朵。一股冷冽而幽香的梅花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浮动。
“大家收集的时候要小心些,只取梅花花瓣上最上面那一层没有沾染灰尘的浮雪,切莫伤了花瓣。”秋诚轻声叮嘱道。
秋莞柔心思最为细腻,她走到一株开得最盛的腊梅前,踮起脚尖。她并没有用刷子,而是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捏住花枝的末端,微微一颤。花瓣上的细雪便如珍珠般纷纷扬扬地落入了她手中的白玉罐里。她的动作优雅从容,宛如一幅绝美的仕女踏雪图。
秋桃溪则显得有些急躁,她拿着软毛刷,在一簇梅花上用力一扫,结果不仅雪落进了罐子里,连带着几片娇嫩的腊梅花瓣也被扫落了下来。
“哎呀,这花瓣也掉进去了,煮茶的时候会不会有苦味呀?”她看着玉罐里黄白相间的混合物,有些懊恼地皱起了小脸。
“无妨,这梅花本就清香,花瓣融在雪水里,煮出的茶反而会多几分冷香。”秋诚笑着安慰她,帮她把罐子盖好。
就在三人其乐融融地收集梅雪时,国公府的后角门处,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素白色、没有任何繁杂花纹长裙的少女,在没有任何随从的陪伴下,如同一阵轻柔的冷风般走进了后花园。她面容极美,却冷若冰霜,仿佛是一座万年不化的雪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这便是当朝六公主,谢云徽。
因为身世特殊,她在宫中备受冷落。这大雪纷飞的日子,宫里的人都各自躲在暖阁里取暖,根本无人关心她的去向。她不知不觉间,便走出了那座犹如冰窖般的皇宫,循着心中唯一的一丝温暖,来到了成国公府。
秋诚是第一个注意到她的人。
他放下手中的玉罐,拍了拍披风上的落雪,越过梅林,走到了谢云徽的面前。
“你来了。”
秋诚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没有丝毫的惊讶和客套,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又仿佛她本就该在这里。
谢云徽那双冷漠的眸子在看到秋诚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暖意。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被雪水打湿了些许的裙摆。
“外头风大,怎么连件厚披风都不穿。”
秋诚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与心疼。他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黛蓝色狐裘披风,动作自然地披在了她的肩上,并细心地为她系好领口的带子。
披风上还带着秋诚的体温和淡淡的白梅香,瞬间将谢云徽紧紧包裹。她那微微有些发抖的身体,渐渐回暖。
“走吧,大家正在收集梅花雪准备煮茶,你也来。”
秋诚拉着她披风的袖角,将她带到了秋莞柔和秋桃溪的面前。
秋莞柔看到谢云徽,虽然知道她的公主身份,但并未行那些繁文缛节,而是像对待自家妹妹一样,递过去一个备用的小玉罐。
“云徽妹妹,这梅花上的雪最是干净,你也来试一试。”秋莞柔的声音如春风般和煦。
谢云徽接过玉罐,看了一眼秋诚,见他正鼓励地看着自己,便默默地点了点头,学着秋莞柔的样子,走到一株腊梅前,小心翼翼地收集起积雪来。
经过大半个时辰的忙碌,四个人的玉罐都已经装满了纯净的梅花雪。
“雪已经够了,咱们回暖阁煮茶去吧。”秋诚提议。
一行人回到了东暖阁。屋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将大家身上的寒气一扫而空。
秋诚让人在屋子中央摆放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红泥小火炉。火炉里燃着上好的橄榄炭,这种炭不仅无烟,燃烧时还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果木清香。
他将收集来的梅花雪倒入一个透明的琉璃大茶壶中,放在火炉上慢慢加热。
随着温度的升高,那些晶莹的积雪渐渐融化成了清澈见底的雪水。水中漂浮着几片秋桃溪不小心扫进去的腊梅花瓣,在沸水中上下翻滚,煞是好看。
“煮这梅雪茶,需得配上最上等的好茶。我这里有一罐前些日子刚得的‘武夷岩茶’,此茶形如雀舌,色泽绿润,最能衬托出这雪水的清冽。”
秋诚用竹茶匙取了适量的茶叶,投入沸腾的雪水之中。
瞬间,一股混合着岩茶的醇厚与梅花的幽香,在整个暖阁里弥漫开来。这香气纯净到了极点,没有一丝人间的烟火浊气,让人闻之仿佛置身于空谷幽兰之中,心旷神怡。
茶煮好后,秋诚亲自为大家斟茶。
白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