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发生后第620天。
早上六点半出门。路面昨夜冻过,踩下去有细碎的脆响,鞋底粘了一层薄白。
皮卡车停在北门外,发动机热好了,白气从排气管往外冒。
后斗里装著货,麻袋和木箱一层压一层,留出一条能下脚的窄缝。
徐强开车,王慧在副驾驶,陈玥把一把小凳子塞在她们脚下,给王慧搭著腿用。於墨澜上了后斗,陈志远也在,两个人一起守著那口竹筐的位置——那口空的,是带去装种块的。
野猪已经先一步走了,梁章留下看家。白朗、桂俊林、孙亮几个跟在车两侧走,队伍后头还跟著几个带了私货的人,各人背著包,装的是自己的零碎东西。
温棚里只有南瓜。地里还什么都没有。
走了二十分钟,到了化肥厂北侧路口。
野猪已经在了,站在左侧厂房二楼窗口,往下摆了一下手。
路口两侧是废弃空厂房,遮风,中间一块平地清了出来,能走板车的出入口只有一个。於墨澜这边的人占了南侧,背靠化肥厂围墙。
桂俊林往外走了一段,靠在外缘一道矮墙的墙角,不和任何人说话,角度能看见整条路和路口两侧。
等了一会儿,对面来人了。
刘胜军走在最前头。
他后面跟著一批人,打头的几个壮年男人手里拿著钢管和锹柄,没藏著,就在手上,特意让於墨澜看见。后面的人推板车、背包,走路沉,东西不少。
刘胜军看见王慧,步子停了一下,先往两边的高点扫了一圈。
刘胜军
走近之后,他先用嘉余话开了口,衝著於墨澜方向扫了一眼。
。澜走过来,伸手。
两人握了一下,没在这上面多停,各自退了半步,就开始摆东西。
老城区那边带来的货不少。
於墨澜扫了一眼——农具堆了一车,有的袋子还没拆,有的用过,磨损但还硬实。几袋农资,袋皮印著条形码。机械件压在木板上。酒精瓶子摆成一排,瓶口封著。
还有一袋散种子,標籤烂了看不出字,压在最后面。布包里几部手机,几张存储卡,存储卡上贴著手写標籤。
陈志远先蹲下去翻酒精,又摸了一把锹头,站起来,开始谈价。
第一轮谈得不快。陈志远按定好的表走,对面一个一个往回压。到铜线那项,陈志远回头看了於墨澜一眼。
陈志远转回去接著谈。铜线对营地是备货,对老城区那边是修电修灯的命根子。於墨澜看的是对面最缺什么,不是价目表。
两边动起来之后,声音就杂了。
防水布最先被人挑走,铜线被一个男人一口气要了两卷。机油、钢钉、绳子、灯管都有人来摸,私货在外圈零散谈著。
一个年轻女人端著一部手机挤过来,屏幕刮花了,但还亮得起来。
。
?上头有电影,有有声书,我贴了標籤,读卡器插手机上能看。&“
何妙妙已经从旁边挤过来,把存储卡一张张翻看,翻到其中一张,停了一下,抬起头。
。
那女人把纸条握进手里,往旁边站,她身后已经有人探头问还有没有名额。
过了一会儿,人群外缘走来一对男女,年纪都在三十来岁,走到陈志远桌边,男的弯下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陈志远没有立刻回答,把本子翻了几页,在某处停下来,点了头。
男的往包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两只小手电筒和一包电池,放在桌上。陈志远从那些东西里取了几样,在本子上记了一行,然后从一个盒子里拿出几个包著的小东西,直接递过去。男的把那包东西接住,揣进棉袄內兜。
女的站在旁边,侧著身子看著场子另一头,没有看这里。两个人走了。
场子里的声音照旧,没有人注意这里。
於墨澜在外圈转了一圈,走到桂俊林靠著的那道矮墙边。桂俊林视线没动,仍在人群里某处。
。压得很低。
。分开进的,后来靠拢。摸东西不谈价,手往怀里走了两回。最近一回是那瓶酒精。&“
於墨澜顺著他眼神的方向找到了。三个年轻人,混在人堆里,穿得比两边都破,棉袄的棉花从几处破口露出来,裤腿上的洞用布条绑著。旁边的人没把他们当回事,以为是对面来的。
於墨澜看了他一眼,往野猪那边打了个手势。
野猪已经在动了。那三个人察觉到有人靠近,想分开,来不及了。野猪从外圈绕进来,两步到了,一把按住其中一个,另一个队员同时堵住出口,把人夹住按著蹲下去。第三个往旁边跑,白朗从侧边截住,推到了墙根。
整个场子的声音停了一瞬。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