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把三个人的包翻开,摊在地上:几块干硬的食物,一截蜡烛头,一节皮带,还有那瓶没开封的工业酒精——刚从老城区那个女摊主的货堆里摸走的。
於墨澜把那瓶酒精捡起来,走到女摊主面前,放回她的货堆里。女摊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转回来,在三个人面前站了一下,把眼神从这个挪到那个,挪了一遍,然后蹲下来,蹲在年纪最大的那个面前。
那人低著头,棉袄里混著灰尘和寒气的气味往外渗。
那人见野猪站在边上没动,才开口说,说得很简短:前期在老城区边上废楼里熬著,后来太冷,搬进了东边一家关门的服装厂厂房,厂里有口井,水苦,用木炭过两道。吃的靠翻,后来附近翻完了,下夹子捉鼠,挖草根,树皮泡著吃。这几天粮食没了,看到这边有人聚著,就来碰运气。
。“不是流民,有装备,有车,动作整齐。我们没敢靠近,趴著看。&“
於墨澜站起来。
整个场子的人都看著这边,刘胜军那边的人把钢管握紧了,没有往前。
於墨澜对野猪点了一下头。
野猪上来,一人一脚,踹的是腿弯和腰胁,没要一下踹死,但力道是真的。
三个人直接踹倒在地,趴著,有人低著头没出声,有人闷哼了一声,都没有挣扎。
刘胜军那边有人跨出了半步,刘胜军没有回头,只是把手往后一伸,那人停下来了。
“再来。”於墨澜说。
野猪照著三人的屁股每人踢了一脚,其中一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
於墨澜等野猪踹完,走过去蹲下来。
那年纪大的把头抬起来,看著他。
。“剩下那三个在厂里的,一起带过来。你们六个有腿、有手、有眼睛,这些都值钱。下次带东西来换。&“
他站起来,看著那人。
那年纪大的慢慢把布包抓起来,和另外两个互相扶著站起来,一路没有回头。
场子里的声音重新起来了,比刚才还杂了一点。
刘胜军慢慢走过来,在於墨澜旁边站了一会儿,看著那三个人走远的背影。
於墨澜没有回答这句话。
。年前,走了好几天,不像找吃的,像踩地形。。那边现在什么样,我不清楚。&“
刘胜军点了头。
刘胜军看著他,没接。
。澜没用问句。“今天先谈这个。你们那块院地想让我们帮著一起种,这个我知道。那是后话,今天只谈种块。开春再坐下来谈地的事。&“
。种出来之后,你那块地的收成分你们一成五。&“
。“那两个医生算在里面,外伤感染来找我们,这比多那半成值钱。&“
刘胜军咬了一下牙,回头叫了一声,让人把板车后面的竹筐搬过来。筐里码著红薯种块,带著泥,摸上去硬实。陈志远上来,从里面取了几块,掰开一块,看了肉色,压了压,翻看了芽眼的状態,站起来朝於墨澜点了一下头。
於墨澜没再多说,让陈志远把筐接过去。
下午散市的时候,板车和卡车后斗都装满了。
王慧往车那边走的时候,有几个老城区的人跟她打了招呼,都是认识的邻居,她应了,没多停。那几个人在她背后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嘉余话,於墨澜没听懂。
有人看了她的肚子一眼,说了一句什么,另一个人应了,都是声音很小的。
临走的时候,刘胜军跟於墨澜並排走了几步。
於墨澜点了头。
两拨人各自走了。风从厂房屋顶刮过,带著锈味。桂俊林走在队伍后面,一路都在看两侧,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到了营地北门,梁章在等著。他看了一眼车上的东西,目光在那口竹筐上停了一下。
於墨澜让人把东西搬进仓库,种块单独放,用乾草垫著,放在温度稳的角落里。
周德生从温棚那边过来,手上带著土,走到板车旁边蹲下去,从竹筐里取了一块种块,翻过来看了看,用拇指压了压,又看了一下芽眼的方向和深浅。他没有说话,把那块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他把手上剩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往温棚那边走回去了。
晚上,於墨澜和陈志远在调度室对帐。出去了什么,换回来什么,私帐不管,公帐核到最后一项。
对完帐,陈志远合上本子,起身去抄明天的入库单。
於墨澜叫野猪进来。
。“孙亮带进来的,六个,没进营,换了几块饼。“田凯下次出去,让他沿县道往东走一段,看路面有没有新的车辙。查到了报你,你再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