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想,她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他的眼睛落在那片小花园里,忽然间他好像隐约看到沈鸢在给那片小花园精心的浇水。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个深宅中,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有一个比他还要无辜的人,也在默默地忍耐。
萦绕在他周围的孤独感好像减淡几分。
江砚想到些什么,转身回到清晖院的书房,连夜写了封信折送到宫中。
江砚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信离开。
*
沈鸢昏迷五天之后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在睁眼的那一刻,沈鸢知道自己终于活了下来。
她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被杏花救下来,毕竟当时杏花只是告诉她自己住在哪里,沈鸢并没去过,只能按照方向在水里游。
可是她当时受了伤,水里又很凉,到最后她完全没有力气,没想到她真的漂到了杏花的村子。
春玲那一刀没有伤到她的要害,刺破了她的肩胛骨,沈鸢这才活下来。
她失血太多,又在水里泡了许久,一直在床上养了两个多月才好起来。
只是来诊脉的大夫却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她有孕了。
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沈鸢整个人都傻在原地,手下意识地落在小腹上。
她竟然有孕了?
这两个月她没有让人去打听洛京的消息,在她落水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知道不管她能不能活下来,都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洛京。
她切断自己所有和洛京的联系,哪怕是杏花来问,她也只说是在夫君离开洛京的时候遭贼人所害,她夫君不幸死掉,而她也被刺一刀落入水中。
杏花没有再问。
毕竟上次她也只不过是去城里买些东西就被人抓走,这世道实在是太危险,总能遇到坏人。
大夫说沈鸢有孕的时候,杏花也在旁边听着大夫离开之后,她观察着沈鸢的表情,小心地问:“沈姐姐,你要把孩子留下来吗?”
沈鸢没说话。
杏花也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开口。
刚刚大夫说沈姐姐身体不好,若是这个孩子想要保住也需要静养,若是想要打掉的话,那日后沈姐姐也再也要不了孩子。
这两个月杏花和沈鸢同吃同睡,已经把她看作自己的亲姐姐。
沈姐姐偶尔会提到自己的夫君,杏花问她是不是喜欢自己的夫君,沈姐姐微微点头。
那现在这个孩子……
沈鸢没有沉默太久,她很快地做下决定。
她抱歉的对杏花说:“杏花,我想留下这个孩子,只是可能要在这里多打扰一段时间了。”
听到沈鸢要留下孩子,杏花也很高兴!
“不麻烦不麻烦的!”杏花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爹娘。
杏花娘赶紧推开门进来,她满脸带着喜气:“沈娘子你别担心,就在这里安心的住着,日后若是你没有地方可以去,就在这村里待着,你若是不嫌弃就认我们做干爹干娘,日后你有了孩子也不会让你们饿着!”
他们一家都是实诚的老实人,沈鸢又是杏花的救命恩人,自然十分感激,没有任何不情愿。
他们都真心实意地希望沈鸢能好。
沈鸢点头,连声说了几句谢,而后她想了想,将手腕上的玉镯摘下来交到杏花娘手里,轻声道:“伯母,劳烦您帮我走一趟,将这个镯子当了。”
杏花娘有点迟疑:“这镯子不是你相公留给你的吗?你还是留下做个念想。”
沈鸢摇摇头,她既然要留下这个孩子,那日后的吃穿用度肯定不会少,她身上没有钱财,只有这么一个镯子。
杏花娘摇摇头,只好拿着镯子出去交给杏花爹,他脚程快,晚上之前就从城里回来,兜里揣着一张银票和银子。
杏花爹没想到这镯子竟然能当这么多钱,他捧着这些钱回来的时候心里都在发颤,生怕被别人看见抢走。
一路回到家,他才将钱和当票原原本本地交给沈鸢。
沈鸢没有惊讶,毕竟这玉镯是郎君准备着给他妻子的,郎君走南闯北的做生意,手上的东西自然金贵。
沈鸢将银票收好,剩下的银子分了一大半交给杏花娘,说这段时间会留在这里,麻烦他们继续照顾。
这些银子足够杏花家五年的生计,杏花娘推脱着不要,最后还是沈鸢说如果不要她就离开,杏花娘才将将留下。
沈鸢的心放下,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她这个孩子在她意料之外。
这两个月她时常有些恍惚,好像在侯府那两年,她痴痴地喜欢一个人,只是场梦,梦醒来之后她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原本以为她和郎君不会再有任何牵扯,可没想到她竟然会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