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杀了那么多人,换来三十年的太平。可你问问那些死了的人,他们愿意吗?你问问他们的爹娘、他们的妻儿,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用他们的命,换你孔怀山三十年的太平!你问过吗?!你不敢问!因为你知道答案!他们不愿意!没有人愿意!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杀了几个人就能当他们的主子了?你以为你把天下人都踩在脚下,你就是天了?一丘之貉、蛇鼠一窝、祸国殃民、乱臣贼子!孔怀山,你看看你脚下踩着的不是砖,是人。你想劝告我,我反而也想劝告你一句呢!事到如今,你可千万别低头看,因为底下那些人,正想把你拽下来呢!”
此时此刻,孔怀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从官三十年,他如鱼得水,还从未被这样顶撞过。如今白栖枝触了他的逆鳞,他眼中慈爱不再,眼底只余下一片从骨子里渗出的冷来。
“白栖枝,你找死!”
孔怀山的声音在空旷的紫宸殿里炸开,像一柄生锈的刀劈在铁砧上,嘶哑、尖锐、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喷薄而出的癫狂。
他猛地抬手指向殿门外,大喊:“来人!给本官拿下这群乱臣贼子!就地格杀!”
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成百上千的甲士,成百上千双铁靴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的声响沉闷而急促,像暴雨打在地面,又如擂鼓。
殿门两侧的帷幕后、廊柱的阴影中、甚至头顶的藻井上方,无数黑影同时窜出。
辽兵手持骨朵率先涌入殿内,禁军紧随其后。
刀出鞘、弓上弦!
孔党苦心经营三十年的力量,终于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阿姊!长宴!”
“在!”
姐弟二人同时踏前一步,剑已出鞘。
宋怀真的剑快如闪电,一剑削断最先扑上来的辽兵的手腕,骨朵连着手掌飞出去,砸在廊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宋长宴与她背靠着背,剑锋横扫,三名禁军的刀被同时震飞,人在空中翻了半圈才落地,踉跄着撞翻了身后的同袍。
“郑霄,郑成文!”
“老臣在!”
老将郑霄白发披散,手中一杆铁枪抖出碗大的枪花,一枪捅穿了一名辽兵的胸甲,枪尖从后背透出,血顺着枪杆往下淌,他双臂发力,将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甩出去,砸翻了扑上来的五六个人。郑成文护在他身侧,双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织成一张银色的网,每一刀下去都带起一蓬血雾。
萧长乐站在殿外,看着里头刀砍卷刃、血肉纷飞的乱象,闻着充斥在鼻尖的血腥气,不知怎的,竟然生出了股饥饿感。
没办法,长生不老的代价。
她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碧色的眸子在灯火下泛着幽光:“耶律奴,听风,听雨。”
“奴在。”
得到回答,萧长乐恣意一笑,抬起手来,五指张开。
殿内烛火忽然同时暗了一瞬。
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她掌中涌出,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辽兵忽然停住了,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却涣散开来。
“嗬嗬!”
喑哑嘶吼的声音早已不像人声。
只见这些人手中的骨朵“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双手不受控制地捂住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呼吸,拼命地用自己的指甲抓挠着,哪怕露出里头的血肉经脉也不停下。
一个、两个、三个。
辽兵接二连三地倒下,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眼珠上翻。
剩下没有中蛊的士兵则由郁罗、听风、听雨一同血刃。
放下手,萧长乐偏过头,朝白栖枝甜甜地笑了一下:“姐姐,我这蛊,名为‘百鬼夜行’。好看吗?”
“阿姊。”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孔怀山开口,目光直直看向萧长乐。
萧长乐也撇过目光看向这个自己亲手辅佐大的孩子。
她曾对他说,这天下人为牛羊,是因为她这副身躯早已成了怪物,以人的血肉为食,所以在她眼中,那些所谓的天下苍生,不过如猪牛羊一样,不过是被用来进食的食物罢了。
谁成想这小子倒有了别的感悟?
事到如今,姐弟决裂,背刺、背叛、背弃。
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她在漫漫长生中豢养的一只小羊罢了,还是个小公羊。谁不知道男人过了二十五就老了、臭了、不新鲜了?尤其是三十岁往上,过了三十就走是六十五,发烂发臭,一点也不好玩了!
所以她才要逃去异国他乡、异地番邦,这样才有意思呀。
故人相见,孔怀山眼中没有惆怅,也没有被背弃的怨恨,他只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