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栖枝就强忍着,不皱眉、不侧耳,不让任何人发现,顶多就是停一停,等那阵尖锐过去,再继续写字、看书,同众人讲话。
在这种虚假的祥和中,宋长卿的身子渐渐好了,但遭此重创还是留下了些顽疾,众人体弱体虚,多说几句话就两眼昏黑、站立不稳。
他这样,白栖枝便更不忍让他参与进来。
她就这样强忍着、强忍着,没有人发现。
她以为没有人发现。
可直到这日下午,她同众人在正堂议事,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在说话。她就坐在桌案后面,用左手翻着一份名单。
然后,突然。
她整个人突然蜷缩起来,双手捂住耳朵,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发抖。
堂内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栖枝是实在忍不住才这样做的,她能听见大家在关心自己,可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她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的、糊的、扭曲的、模糊的。
嗡——
耳朵里有面鼓,被千军万马擂响的鼓,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她太阳穴上,砸得她眼眶发酸,砸得她浑身都冷得发抖。
白栖枝只能像一只惊吓过度的幼兽,忍受着这无法忍受的轰鸣,把脸埋进膝盖里,瑟缩在宽大的椅子上,无处可逃。
良久,这轰鸣声偃旗息鼓,白栖枝浑身都是冷汗。
她抬头,却发现众人早已团团围在她身边,面对众人的关切,她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只是耳鸣而已。”
然后,在众人轮番的“拷问”下,白栖枝才吞吞吐吐地说这耳鸣其实早已有半月之久,最开始她没当回事,只是几日才短促地跟蝉鸣一样响上一两声,谁知道近日来越发猛烈,她也是实在忍不了才……
一众人等,或许只有两个人才能明白她如今的感受。
这两人,一个是沈忘尘,一个是萧鹤川。
萧鹤川怀疑她这是脏躁初期的状态,而在他那个时代,这个病有个更通俗易懂的名称——
焦虑症。
他不明白白栖枝一天天到底做什么给自己逼成这样,她不过是个女儿家,天下兴亡又干她什么事?竟能让她把自己糟蹋成如今这副模样?
想到这里,萧鹤川冷着脸上前,不顾白栖枝脸上带了点讨好的笑容,平静又冷硬道:“赶紧滚回去休息。现在,立刻,马上!”
没有人反对。
白栖枝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被春花扶回房间。
饶是如此也睡不下。
白栖枝躺在床上,感受着耳朵那阵轰鸣的余韵终于慢慢退下去,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哭,哭不出来,眼里都挤不出两滴。
也许是向来不讲信用的人第一次讲了信用,萧鹤川如今吐口唾沫是个钉。他不仅让白栖枝休息,还把书房的门锁了。以至于白栖枝站在书房门口,拿着那把崭新得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锁,眼神呆呆愣愣的只剩下茫然。
“钥匙呢?”
“扔了。”
“你骗人。”
“没骗你,真扔了。”萧鹤川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我把钥匙扔井里了,你要捞自己捞去,冻死了正好省心。”
白栖枝跟心智有缺的人一样又呆呆傻傻地摆弄了两下锁,发现自己真的打不开,又转头看回萧鹤川,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我还有呈交给陛下的信没有写……”
“我替你写。”
“你学的不像。”
“又不是给孔党的,能看懂就行。”
白栖枝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吊在胸前的右臂,又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欺负我。”她喃喃自语,“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说完,她转身,面无表情地委屈控诉道:“我要去找沈忘尘,让他给我做饭吃。”
看着白栖枝噔噔蹬走远的背影,萧鹤川还没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只用食指一挑额前碎发,不屑地“切”了一声,吐槽道:“小屁孩,就知道吃。”
然后,当日下午,他就听见春花撕心裂肺地大喊——
“不好了,小姐给自己毒晕了!”
萧鹤川:……我草?绝命毒师?!
当天晚上,白栖枝是被萧鹤川一巴掌拍醒的。
“白栖枝,白栖枝,醒醒,你死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