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听雨立即低声补充道:“主子,茶末已让茶邸中最老的茶师傅暗地里辨别过,他说这茶中像是掺杂了极其微量的,从外邦传入的‘迷迭香’。此法罕见,长久服用或于精神有损,但短期却能令茶汤气味显‘醇’。至于纸片……烧的太厉害,还需一段时日拼凑查验。”
怪不得这孙记的茶叶竟一时间能与林家茶邸相匹敌,价格却比林家低上一成,原来是用了些小伎俩。
白栖枝闻言也不急。
今儿个是中秋,是好不容易的团圆日子。
看着听风听雨风尘仆仆的模样,她并没有追问,只是放下手,粲然一笑道:“辛苦了,今日是中秋,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可是主子!”
“好啦,听风,凡事都不能那么急嘛,左右这结论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不若就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至于那个冒牌的阿贵……”
白栖枝沉吟了一会儿,灵光一现:“不若哪天就让我亲自见见他吧!”
“主子,不可!”
听风还想劝什么,可白栖枝却撒娇扮痴地打断她,让她先回去好好休息,一切都还有她呢。
不着急。
不知是不是昨日喝的太醉的缘故,第二日沈忘尘醒后还是有些头晕,再一问时辰,竟已是辰时了。
天光大亮。
正当他要派人去请白栖枝用早膳时,却得知,这人早就在秋露未干时就早早起身,也没说干什么,早膳随便糊弄一口就出了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这很好。
只是这样不顾自己身体难免令人担心。
沈忘尘强撑着身体从床头坐起,想吩咐什么,张口,胃里却先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不适感。
想来应是昨夜自己喝的太多,又太久没有饮酒,这才叫腹中绞着疼、烧着痛。
“主子。”芍药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这才没叫他头脑昏沉地跌下床榻。
扶着人坐好,她才缓缓开口道:“昨日晚,白小姐就秘密派人去查近半年京中乃至附近几大码头、货栈是否有异常流入的‘迷迭香’,或是名目含糊的‘番邦香料’。估计今日一早就来了消息,主子不必担心。”
听她有条不紊地细细说明,沈忘尘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如今他与白栖枝休戚与共,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倘若白栖枝出了什么差错,他也不得好过。
更何况,私心里,他并不希望白栖枝出事。
“听风听雨可有陪同?”
“没。白小姐还在让他们查关于阿贵的事,不过看这样,大抵是有眉目了。”
“芍药。”
“属下在。”
“去看着她写,她年纪轻,做事没个轻重,倘若因此再惹了什么人,估计又会有人要置她于死地,她身旁不能没人在,你……”
话音未落,沈忘尘剧烈咳嗽起来,干瘪的胃朊像是被人抻长了、揉瘪了,拧着、扯着、揪着疼,叫他本就苍白的脸越发没有血色,像一具活死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芍药的眉头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她终究只是个奴婢,主子的话于她们这种蝼蚁来说,无异于是圣旨。
面对“圣旨”,她只沉默了一瞬,就立即低声应道:“是。”
如芍药所言,白栖枝昨日晚就命人查寻“迷迭香”一事,不仅如此,她还让人不必只盯着孙记,还让他们往大了看,看看哪些商行货流有此移动,还有那些与官家采买或是贡品的渠道是否有隐秘勾连。
“雅贿之事,若是与香料有关,那便是双线并进,既可牟利,又能‘润物细无声’地传达某些密令。”
不过说到香料,她倒是想起来在淮安的一位“老相识”。
只是此去路远,也只能待金凤、宝珠回去后再细细调查。
眼下,作为身在长平的商妇,她也只能调查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巳时初刻。
坐落在长平西北部横门附近的西市,已然热闹起来。
白栖枝身穿了件寻常富户家少妇的衣裳,并未带随身丫鬟、仆妇,只身一人,缓缓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巷中。她今日涂了脂粉掩盖掉眉心间的胭脂小痣,还化了一个几乎看不出她原形的妆容,尽力降低自己在人群中的存在,在几家信誉尚可的大香料行内梭巡。
“不知夫人想要何种香料,不若让在下来为夫人介绍?”见她在几个柜前寻寻走走,时不时以掌扇闻,一副颇有研究的模样,掌柜的忍不住上前询问,“我们万泽集可谓是全长平最大的香料店了,所有香料应有尽有,包您满意!”
“所有香料应有尽有?”白栖枝故意俏皮地将这句话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