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廷里,他习惯了被人敬畏,被人疏远,甚至因他的无趣而被忽视。在生活上,他也没有自家弟弟那样惹人喜爱,就连父母对他也不似胞弟胞妹般重视。他早习惯了独自一人,只是从未有人,用这样全然接纳、全然倾听的目光注视过他。
怪不得自家弟妹会对她一见钟情,这种感觉,陷进去,怕是难以自拔。
正在他想时,席间已轮到宋长宴说话。
比起宋长卿,宋长宴显然要活泼许多,妙语连珠,逗得众人发笑。白栖枝同样将目光投向他,眼中带着欣赏和愉悦。
然而,宋长宴却有些不敢直视她这样的目光。
他飞快地瞥一眼,便低下头摆弄手中的酒杯,或是假装被天上的圆月吸引,白净的脸颊上绯红一片,也不知是烛光太晃还是心太晃。
只是欢乐的时光终将散去。
相聚总是短暂,众人各自归家、各行其道才是人生常态。
宴席散后,兄弟二人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月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
看着满地银霜,方才还兴致高昂的宋长宴忽地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转头,轻轻叹了口气道:“哥,同枝枝姑娘说话时,真的不能去看她的眼睛。”
宋长卿不解其意,更不知他怎么会突然说这样的事,便问:“为何?”
“因为啊,只要你看着她的眼睛,就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仿佛自己是她眼中唯一的、最重要的存在。她会让你觉得,你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放在心上,你的喜怒哀乐,她都能感同身受。那种被全然接纳、被温柔包裹的感觉,实在太容易让人沉溺了。”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天边那轮皎洁却遥远的明月,声音低了下去。
“可只要你稍微清醒一点,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她对谁都一样——谁在同她说话,她的眼里就只装着谁,那种专注和温柔,是她天生带来的,平等地给予每一个正在与她交流的人。”
“这种落差……”
宋长宴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兄长,苦笑一声道:
“——实在是叫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第293章 调查
宴饮结束, 送走大家,又安排好游金凤、夏宝珠二人,白栖枝觉得这一天可谓是圆满……
不对, 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白栖枝仔细回想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贺行轩好像在宴席开始前偷偷问了她一句什么。
是什么来着?
白栖枝猛扣脑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直到小雪球落在她头上絮窝后她才终于想起那件不算重要的私事——
秋猎!
本着有乐同乐、有玩同玩的享福精神,贺行轩于无人时偷偷问过她一句, 月末时的秋猎她要不要同去,还说她是自己第一个邀请的人, 不能不给面子。
真是奇怪啊这个人, 这种事他居然不第一时间通知他以前的狐朋狗友,居然第一个来通知她。
她是什么时候给这人留下自己会擅长射猎这种印象的?
不过……
秋猎,听着就是会有很多事情发生的样子。古
人云:多事之秋。
她本人虽然对打猎骑射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但热闹该凑还是要凑一下的,更何况他说这次很多王公贵族的公子小姐们也会到场,没准自己可以趁机谈谈天、喝喝茶, 打探些消息什么的。
也不知道曾经与阿父阿母交好的那些大人们, 他们的孩子们是否也能和她略微交好一下呢?
不过这事儿到底不是她涉猎过的领域,有什么事还是明天请教一下那个人比较。
但今天……
想起宴席上大家喝得烂醉的模样,白栖枝觉得,无论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是明天再说比较好。
“主子。”
正想着,听风听雨不知何时突然闪到她面前。
只见听风从袖中取出一只不起眼的灰布小囊, 双手呈上。
那囊袋不过巴掌大小,针脚细密,却沾着许多深色污渍,似是你点, 又似干涸的暗红。
一阵风来,听风的声音压得很低,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夜露般的寒意:“主子,这是阿贵失踪前最后送出的东西,从孙记后巷的排水沟石缝里找到的,应是情急之下藏匿的。”
白栖枝神色一凛,接过小囊,只觉入手微沉。她解开系绳,将内中之物倒在掌心。
并非预想中的密信或账目,而是一小撮混杂的茶末,以及三四片残缺不全、边缘焦黑的碎纸片。
白栖枝抬手,将掌心凑近鼻尖用手扇闻了下。
茶末色泽乌褐杂乱,品质低劣,却隐约透着一股不应属于寻常劣茶的、极其淡薄的奇异香气。而那几片碎纸,最大的也不过指甲盖大小,焦痕边缘残留着零星墨迹,依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