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秋猎当日,天还未大亮,白栖枝便已起身梳妆打扮。
菱花镜前,她难得地细细描画:眉不似平日淡扫,而是用沈忘尘帮她挑选的螺子黛勾出远山似得弧度,清丽婉约中又透露出几分她眉目间自成一派的英气;胭脂选了不大张扬的珊瑚色,丹丹地晕染在颊边唇上;发髻也未梳成平时寻常的样式,而是挽了个机灵俏皮的朝天髻,上插一支缠枝双蝶衔珠纹银钗,并几朵小乔的米珠绢花,蝴蝶翅银片轻薄,走动时,宛若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衣裳则是特意准备的,上身穿一件月白地浅粉缠枝藕荷衫,衣料是江南新织的“透额罗”。轻薄得近乎透明,却又带着丝绵的柔滑。衫子领口低低拢着,露出半截雪颈,边缘滚着极细的藕粉色缘边,越发衬得她肤白如雪。下身则配一条十二破湖蓝马面裙,裙身以湖蓝为底,却用浅粉、鹅黄、月白三色丝线,在每道褶裥里绣了极小的折枝樱花——十二道褶裥,便有十二簇“花云”,随着脚步轻移,粉白的樱瓣仿佛要从裙上簌簌落下。
粉色娇嫩,好在她搭得素雅,也不至于将人衬得老气横秋。
白栖枝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见自己盛装打扮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是个滋味,虽然沈忘尘说以往秋猎,那些世家大户的小姐们穿得比她还光彩照人,可她还是觉得难为情不敢出门。
她是见过那些姊姊妹妹的,个个都神妃仙子似得,她这人,长得虽然不算难看,但也不美,放在人堆里一巴掌恨不能拍死十个。她本来觉得自己的样貌尚可,骤然这么一打扮,倒觉得自己处处不如人了,甚至还有些难看,更不敢顶着这么张浓妆浓抹的脸出去见人。
“小姐,马车备好了,您要是再不出来,可就要晚了。”
还是春花来催后,白栖枝才难为情地半遮半掩地出了门,怯生生地露了半张局促的笑面,随后眼睛就慌得不知道放哪儿好了。
“哎呀小姐。”春花一把拿下她挡着自己的胳膊,“这不是好看得紧吗?不信你问沈公子。”
沈忘尘:“今日这般打扮,很好,甚是可爱。”
白栖枝:这一身就是他来搭的,他能说不好看么?
不过今日沈忘尘也似变了个人一样,平日里披散的秀发如今高束成一把马尾,换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云纹锦袍,外罩同色大氅,清雅出尘,坐在轮椅上,背脊挺直,并无半分颓唐之态。
别说,他这么一打扮,看起来倒有点像……
说不上来像什么,只能说身上少了他平日里身上那股子断袖、男宠的味道了。
感觉下一秒就能和那个老实人家姑娘成亲的模样。
男人啊……真是可怕。
还想这些做什么呢!白栖枝想,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她破罐子破摔——总之今日能参加秋猎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风优良,总不能当面说她难看吧?
想完,白栖枝深吸一口气,随沈忘尘踏出府门,登上马车。
第296章 出发
初秋天气尚好。
马车平稳地驶向城外皇家猎场。
车厢内, 白栖枝起初还撩开车帘好奇张望,看着逐渐稀疏的屋舍和越来越茂密的秋林,随着道路渐趋平缓, 猎场外围的旌旗营帐遥遥在望,她的心绪也渐渐沉静下来,又生出几分羞于见人的羞怯忐忑来。
“怎么不看了?”
沈忘尘反倒喜欢她趴在马车上东张西望的模样,她盈澈的眼里盛着山川飞鸟,是他许久没见过的少年意气。
“紧张了?”他问。
“是有一点。”白栖枝老实承认, “怕自己演得不好,也怕看到那些故人之后, 不知该如何相处。”
昔日父亲清流风骨, 交游广阔,却也因此得罪不少人。白家倾覆之后,那些曾经的交情,究竟还能剩下点什么呢?
“做你自己就好。”沈忘尘眸光清润,带着浅淡笑意,“别怕, 你即为白翰林的女儿, 站在那里,就自有人高看你。不必太紧张。”
高看……吗?
白栖枝并不觉得会这样。
马车缓缓停下,猎场入口处一时一片车马喧阗,锦衣华服,珠环翠绕, 与远处苍黄的山林形成鲜明对比。
仆役引导着各家的车马前往指定区域。
白栖枝刚下车站定,就听到一声熟悉的高呼:“白栖枝!这边!”
是贺行轩。
他今日也是一身劲装,墨蓝底绣银线,衬得人越发挺拔精神, 正站在不远处朝她用力挥手。
直到他走近,才像是被吓了一跳一样,盯着白栖枝那张浓妆的脸大声道:“口口的!你今天怎么画成这样,还没你平时好看!弄跟鬼一样,好难看!!!”
白栖枝:“……”呜呜呜呜,她就知道不该画成这样的。
现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