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贺行轩看得目瞪口呆:不?至于吗……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吐槽,旁边又是“噗通”一声。
“枝枝姑娘,我懂!我都懂!”竟是宋长宴也不知何时跌坐下来,姿势与白栖枝如出一辙。他泪眼汪汪地控诉:“先前被大哥拘在家中苦读,日日背诵得头昏脑涨,结果一考就落第,再考还是落第!我读那么多书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呜呜呜……”
“呜呜呜……”
看着两个瞬间共情、相拥而泣的人,贺行匪夷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转向一旁正假装云淡风轻、实则默默跟肉丸较劲的沈忘尘,直白问道:“不是,他俩有病吧?”
沈忘尘眼观鼻,鼻观心:……不听、不看、不过问。
最后还是宋怀真大力出奇迹,一把将这对“难兄难弟”撕开,顺手往一旁看热闹也跟着嚎的贺行轩嘴里塞了块硕大的桂花糕,总算将这愈演愈乱的场面镇压下来。
贺行轩:“唔?!……”关我什么事?我纯凑热闹的!
两个哭包还在抽噎,宋怀真硬不下心说白栖枝,转头就给了自家弟弟一记爆栗:“就你!一天天的不老实,什么热闹都凑!枝枝掌管一大家子,忙的是正事,能跟你这游手好闲的一样?哭哭哭,家里的福气都要被你哭没了,赶紧给我收声!”
贺行轩嚼着桂花糕,心里嘀咕:虽然骂的是宋长宴,但怎么听着还有点含沙射影射到他靴子里了?
烦死了!
*
既是中秋,自然要上街置办节礼。
白栖枝已打算拉上沈忘尘一起去先生家过节——起初她还担心会打扰先生清静,谁知宋长宴说,他们兄妹几人本就要去拜访。如此一来,她带上沈忘尘便显得顺理成章。
时间紧迫。
天光未亮,白栖枝就把沈忘尘从睡梦中吵醒。说是“拽起”,实则是在门外拼命敲窗,喊他早起同去赶早市。
沈忘尘体弱,素来戌时歇息,卯时起身,作息规律。此刻被不到五更就闹醒,又被秋月盯着在房内用早膳,他困得眼皮直打架,偶尔勉强睁开,旋即又合上,一副病骨支离的倦怠模样。
反观白栖枝,已在汤房泡过玫瑰浴,神采奕奕地开始梳妆打扮。
待沈忘尘勉强清醒,用完早饭,白栖枝早已装扮停当,又风风火火地去催芍药,让她务必督促沈忘尘沐浴更衣,务必收拾得体面,才好一同光彩照人地去逛早市。
“年轻真好啊……”
沈忘尘不知第几次在心中感叹白栖枝那仿佛永不枯竭的精力。这孩子好似无需休息,总在奔忙。即便偶尔被逼急了会露出一副想宰了全世界的表情,但只要稍得喘息,哪怕片刻,便能立刻恢复这般生机勃勃。莫说是现在的他,便是再倒退十年,他也未必有这等心力。
温热的水汽氤氲升腾,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沈忘尘强打精神,抬眸醒神,认命地拖着这副残躯,继续陪她“胡闹”。
依白栖枝如今的身份,许多事早不必亲力亲为。可她总觉得,若非亲自操办,便显不出诚意。
这般折腾下来,两人出门时,已是卯时初刻。
刚踏出大门,一股混合着冷风与晨露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秋意渐浓,卖热食的摊贩灶台上,笼着一团团馒头似的白雾,香气四溢。
幸好白栖枝早上吃得饱足,此刻面对诸多热气腾腾的吃食,倒也不算太馋。
虽说是为中秋采买,但除了必买的月饼,白栖枝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见随买。
拉上沈忘尘,一是让他帮忙参谋,二来……他的轮椅实在方便!
当然,他这个人也很“方便”。只可惜他的腿脚不甚受力,否则或许能让他拿更多东西。
沈忘尘早已看穿白栖枝拉他出来当“苦力”的意图。
这孩子虽不曾怨他恨他,也未嫌弃过他的残疾,但似乎……也并未完全将他当作一个健全的“人”来看待。
轮椅在她眼中,约等于一辆现成的搬货车。
正思绪纷杂间,白栖枝忽然“咦”了一声,猛地扯住他的轮椅,力道大得让他单薄孱弱的身形都为之向前一倾。
“沈忘尘!”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压低嗓子道,“我、我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刚才看你都重影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指向不远处人群中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不、不对,不是重影……我刚才好像看见……你走在大街上?我是不是通宵通的要猝死了?!”
白栖枝曾记得书上说,人在通宵猝死前会产生幻觉。那她现在这样,是不是离死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