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年约三十有五,身形挺拔,面容刚毅,虽穿着常服,但眉宇间那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犹在,目光扫过,如鹰隼捉鼠,锐利惊人。
该来的总要来,躲不是办法。
白栖枝提气一口,稳了稳心神,笑面迎人。
“民妇白氏,见过常大人。”既近,她依礼垂眸,姿态放得极低,一副商贾妇人的委婉姿态。
后者静静盯着她。
目光落处,白栖枝只觉一阵毛骨悚然。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一柄刀,透过衣裳,正一寸一寸划开她的皮肉,想要看看她这幅娇小柔弱的身躯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硬骨头。
好在这目光只是一瞬,下一秒,这人虚扶一下,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爽利:“林夫人不必多礼。本官在京中述职,听闻林家茶邸信誉卓著,茶叶品质上乘,特来叨扰。”他声音不大,却足以令人听清,“本官欲从贵号采购一批茶叶,数量不小,需品质稳定,供应及时。”
数量不少,还需品质稳定,供应及时?
白栖枝无端从这话中品出一丝端倪来,不过眼下不是多想这些问题的时候。
眼见面前人在等一个答复,白栖枝语气温顺道:“承蒙大人看重,不知大人需要何种品类,数量几何?又欲运往何处?民妇也好为您细细筹算。”
“品类不拘,但求醇厚耐泡,数量嘛……先备三千斤。至于用途,”他放下茶杯,声音平稳,“自然是用于犒军。边军将士戍边辛苦,饮些热茶,也可驱寒解乏,安定军心。”
第270章 打压
三千斤?犒军?
白栖枝心中微动, 这数目对于一个路的边军而言,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正在一个既合理又引人深思的区间。
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恭敬应道:“大人体恤将士,民妇感佩。三千斤茶叶,林氏茶邸定当尽力筹措,确保品质。”
她顿了顿, 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商贾特有的精打细算:“只是……如今通往北边, 尤其是矜州方向的几条旧商路, 或因水患,或因匪患,运力不稳,成本也高。不知大人这批茶,是打算走官道,还是……民妇也好核算运费, 不敢让大人吃亏。”
她这话问得巧妙, 常修洁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定定地看着她:“林夫人果然心思缜密。路线之事,本官自有安排,运费按市价结算即可,不必忧心。”
既这样说了,白栖枝也不再追问, 只温顺应下:“是,民妇明白了。”
短暂的沉默后,常修洁忽然又道:“听闻林夫人此前在淮安,于商事一道便颇有建树, 更难得的是心怀仁义,赈济灾民,连陛下都有所耳闻。如今执掌林家,想必更是游刃有余。”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白栖枝却心头一紧。
“大人谬赞了。民妇不过是尽些本分,不敢当此盛誉。林家产业,民妇也只是暂为打理,唯恐有负先夫所托。”
常修洁打量着她低眉顺目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林夫人过谦了。”他站起身,显然不打算久留,“茶叶之事,便如此定下。具体细节,本官会派人与你接洽。”
“民妇恭送大人。”
直到常修洁的脚步声远去,白栖枝才缓缓直起身,指尖微微发凉。
“来人。”她低声唤道,“第一,去查‘矜州’方向近三个月所有官私货运的记录,特别是与安抚使府或军方有牵连的,看看大宗货物的流向、损耗率是否有异。记住,要暗查。”
“第二,”她看向周掌柜,“我们要算一笔账。就按市价,核算这三千斤茶的成本,再加上最稳妥的官道运费,对比安抚使大人给出的总价。看看这其中,是毫无利润,还是藏着我们看不见的‘好处’。”她意指这笔生意是否存在远超常规的利润,或是刻意做成的亏损。
“第三,留意京城几家与安抚使府来往密切的大钱庄、当铺,近期的巨额资金流动有无异常。尤其是,有没有看似无关,最终却流向同一处的款项。”
接下来的几日,白栖枝表面忙于筹措茶叶,偶尔去文老先生处,也算忙里偷闲。
她还叫人撕了那几条张贴着小福蝶的寻人告示,也算为两家留个体面。
不过荆良平,她还没有放走。
不过几日,几条线的信息陆续汇拢——
周掌柜首先回报道:“东家,算出来了。按常大人给的总价,若走官道,我等几乎毫无利润,若走损耗低些的私路,方有薄利。这不像是长期做大宗生意的做法,倒像是……”像是在刻意压低明面上的成本,掩盖其他目的。
紧接着,沈忘尘那边也带回了更为惊人的消息:“矜州方向的官道近来太平无事,反倒是几条偏僻的旧商路,时有不明身份的武装车队经过,戒备森严,且……无人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