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银瑶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将手缩进袖子里,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弱:“没、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想回来看看……”
“你的手怎么了?”
“不小心……不小心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宋长卿没有就此打住。他继续追问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如何碰的?王员外呢,他可知你回府?”
一连几个问题,让宋银瑶更加无措。
她自小跟在宋家主母身边,又是个庶出的长女,难免性子格外温顺隐忍,此刻被这么问着,她嘴唇嗫嚅着,眼圈开始泛红,却仍旧不肯明说。
宋长卿看着她这幅模样,心中已有猜测,声音不由得沉了几分:“大姐,在娘家,无需隐瞒。是王员外又对你动了手?”
宋长卿一直待在长平,知晓大姐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未入仕前,他便一直要去王远洋府上找个说法,可因为仕途频频被宋银瑶拦下。入仕后,大姐更是以此为由劝他要好好入朝为官,不要管她这档子乱事,不然若是王远洋那个畜生一怒之下,反倒更会阻了他的仕途。
就这样一来二去地劝,为了不让大姐更加伤心,宋长卿一直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轻易插手,可如今!
果然,听到弟弟直接点破,宋银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抽泣着,却还是摇头:“……不是,是他近来事务繁忙,心情郁结,我、我愚笨,惹他烦心了……”
“心情不好,难道便可动手伤人么?”宋长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他因何心情不好?可是近来王家是否遇到了什么难处?”
“没、没有……”
“大姐!”见宋银瑶一直吞吞吐吐不敢言,宋长卿也恼了。
向来克制隐忍的他竟也难得地面露愠色,拉起长姐藏在衣裳下的左手。
那一双自幼就柔弱无骨的温暖柔荑,此刻左手小指指节正丑陋地扭曲着,仿佛不用再用力,它就会自己从弯折处断开,露出里面的赤白骨肉来。
“心情郁结,便可伤你至此么?!”
像是飘零半生的蒲草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渡口,宋银瑶终于崩溃。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吐露实情:“没有的……没用的……”她哭着,每一声都像是玻璃碎片从嗓子里咳出来,带着淋漓的鲜血,直叫人闻之心惊,“他、他这几年迷上了赌……起初还能赢些银钱回来,后来……后来便越输越多,家中的田产、铺子都快被他抵押干净了……”
她抬起泪眼,眼中满是恐惧绝望:“他输了钱,便喝得烂醉,回来就拿我撒气……我劝过他,求过他,换来的只有更狠的拳脚……这次,这次他更是嚷着要剁了我的手去抵债!我、我实在是怕极了……”说着,伸出那只扭曲的手指,哭声凄楚,“这根手指,就是他昨日喝醉后,硬生生……硬生生给掰折的……长卿,阿姊没用,阿姊实在是熬不住了才回来……我、我这就走,不能连累你们……”
她想,她本就是宋家庶出的长女,可她的弟弟,却是宋家的嫡长子。她是自小看着他长大的,还有怀真、长宴,都是她打小儿一点点看着长大的。
宋银瑶想,她作为宋家长女,可不能因为自己这点破事,就耽误了弟妹们的大好前途。
可她又实在是委屈,实在忍不住,这才破天荒地头一次带着伤奔回娘家,她实在是没了办法……
如今长卿这幅模样,显然就是要去府中为她找个说法,她又岂能因为自己而耽误了他?
宋银瑶说着,竟真的挣扎着要起身,那姿态卑微得令人心酸,仿佛自己是一个给家中蒙羞、带来麻烦的人。
宋长卿看着长姐这幅模样,向来严肃的面儿上,更是黑得宛若徽墨一般。
他一直静默地听着,面容依旧沉静,唯有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立刻厉声斥责,也没有激动的阻拦,而是缓缓起身,对着宋银瑶,郑重地行了一个揖礼。
这个举动让宋银瑶愣住了,连哭泣都忘了。
“阿姊,”宋长卿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力量,“此处是宋府,是父母在时你的家,亦是父母去后,弟妹承欢之所。你既归宁,于情于理,皆无立刻离去之由。此非待客之道,更非家人之谊。”
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却坚定地落在宋银瑶身上,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自然流露出一股属于家主与官员的威仪:“请阿姊安心在此住下,勿作他想。至于王家之事,以及王远洋之行径,殴伤发妻,悖逆人伦,已非寻常家事,关乎《户婚律》与《斗讼律》之纲纪。我自会依循礼法章程,妥善处置。”
可他最后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