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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一直攥紧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

    不知为何,将近长平时她紧张得不行,几乎都要吐了,可当马车跨过那座城门时,她一直躁动的心竟一点点平静下来。

    平缓,平静,平定。

    指尖不再颤抖,白栖枝将双手轻轻平放在膝上。

    接下来只要回家就好了。

    回家。

    “归家女白栖枝,家门户绝,现因于淮安赈灾中捐纳有功,抚恤灾民,深慰朕心。特恩准其取回已故光禄大夫白文谦之长平旧邸,以彰善举,以显皇恩。”

    看着手中薄薄一张地契,白栖枝只觉得眼眶一紧,有种要流泪的冲动。

    没拿到这张文书的时候,白栖枝还能骗一骗自己,骗自己阿爹阿娘阿兄或许还能在天上看着自己,在身边在自己看不到的另一个地方悄悄地看着自己。

    可当过往那些惨状凝聚成一张轻飘飘的白纸黑字后,她就再也不能骗自己了。

    人死不能复生。她该比谁都要明白这句话,尤其是在看到纸上“户绝”那两个大字。

    户绝。

    意味着整个白家就只剩她一人了,父亲、母亲、兄长……

    她在这世上所有能依靠的人都已经死了——

    就只剩她一个了。

    “臣妇白栖枝,叩谢隆恩。”

    白栖枝是红着眼尾回到马车上的。

    标着“林”字的马车并未在城中多做停留,而是径直驶向城东。

    越往城东,街道越发宽阔整洁,行人衣着也越发讲究。

    车轮最终在一座朱漆斑驳、门庭冷落的大宅前停下。

    宅门紧闭。

    上贴交叉的陈旧封条,虽因年月已久而卷边发黄,却依旧像两道狰狞的伤疤,烙印在红漆剥落的大门上。

    枯旧的树木在寒风中沙沙作响,如泣如诉,犹如鬼哭,里头不知囚禁了多少无辜冤魂。人的魂魄,飞禽走兽的魂魄,它们挤破头地想从这一方禁锢中挣扎逃出,却被旁边还有两座蒙尘的石狮子镇守着,生生世世不相离。

    人和牲口挤在一起,久而久之,人也变成了牲口。

    这样落魄的地方,乍一看不像是哪家官员的府邸,倒像是一座锁妖镇魂的鬼宅。

    白栖枝先探身而出。

    她动作有些缓慢,原本红润的菱花唇此时紧抿成一条惨白的线,娇俏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站在马车边儿,抬眸静静打量着这栋沉寂多年的宅院。

    没有预想中的泪流满面,也没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一点点扫过高墙、檐角、紧闭的大门,仿佛要将这几年光阴留下的每一道痕迹都刻进眼里。

    她实在是太久没有回来了。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百年、千年、万万年……

    她像是从时间尽头回溯而来,又像是从很久很久之前趟到现在,衣袂沾泥带水,被冷风一吹,忽而冻住,将整个人定格在此刻。

    芍药抱着沈忘尘随后而出。

    天已晚。

    长平的春日又下起薄薄的春雪。

    周围偶有行人经过,皆投来好奇、探究、甚至带着几分惊惧的目光,却无不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很快,一名身着低级官服的小吏带着几名差役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卷新的文书和钥匙。

    “可是白……林夫人?”小吏的态度恭敬中带着疏离和谨慎,他展开文书核对着,“奉知京兆府事大人令,特来为夫人开启府门,移交宅邸。这是钥匙,封条即刻拆除。”

    衙役们上前,利落地撕碎了封条。

    陈旧浆糊留下的残纸被风吹动,飘落在地。

    白栖枝甚至感受不到芍药已经将沈忘尘扶上轮椅,带好纱笠,推至她身边。

    她紧紧地盯着。

    面前,沉重的锁头被打开,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尘封了三年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荒芜气息的风,从门内扑面而来。

    天地映入眼帘。

    第237章 洒扫

    白府门内。

    昔日庭院深深、草木扶疏的盛况已然化为尘埃, 映入眼帘的是疯长的野草、坍塌的假山、干涸的池沼,以及廊下屋檐间密布的蛛网。

    夕阳斜照,将这破败之景镀上一层凄艳的金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

    白栖枝接过那串冰冷沉重的钥匙, 指尖微微收紧,金属的棱角硌在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回家了……

    回家了……

    有声音不断在她脑海中叹息,她能听到那是自己的叹息。

    经历了三年风雨飘零,她终于……回家了。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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