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40
陛下都找不到我九族的孤女。如今我活着,是为了给我阿父阿母阿兄翻案,可倘若我死了,那我就直接见他们去——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说这话时, 字句都咬得极狠, 像是换了一个人般,带着滔天的杀意。

    她这人,就算是在杀人,都很少显露出自己身上的杀意,独独提起自己那惨死的亲人们, 她才会才会显露出这般近乎实质的、淬着血与恨的锋芒。

    沈忘尘唇边那抹惯常的、略带疏离的笑意淡去了。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般,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沉默了良久。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车辙碾过官道的碌碌声。

    小姑娘挺直着脊背, 下颌微扬,仿佛真的无所畏惧。可沈忘尘看得分明,她那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没有人不畏惧死亡。白栖枝亦不能免俗。

    只是她骨子里天生就有一股比恐惧更甚的狠劲,一种能将自身也置于砧板上衡量的决绝。

    正是这股狠劲,才能压过那蚀骨的恐惧,支撑着她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走到今天。

    所以她必须成事。

    也唯有她这般连死都无所挂碍的人,才能豁出一切去成事。

    她举目无亲。

    她一无所有。

    半晌,白栖枝终于从眼睛里流淌出微弱的笑意。

    她说:“沈忘尘,你怕什么?我若败了,不过一死而已。烂命一条,曝尸荒野也无人在意——不必为我收尸。”

    双手奉上通关文牒。

    守城的兵卒只看到一双白嫩的柔荑缓缓从帷幕中递出,随即车帘半掀,露出一张俏丽而娇憨的脸来。

    这张脸无异是柔媚的,带着一点少年才有的英气,只是太过年幼,没长开似的,一张小脸团乎乎的,叫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怜爱。

    这就是那位白小姐……不,是林夫人了。

    两位门卒相互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不可置信。

    要知道,那位林夫人的“美名”可是传遍整个长平的大街小巷,什么趁林老板出海失踪下落不明,与府内男宠苟合、与自己堂弟苟合、与其他官宦子弟苟合,甚至有传言说,她就连与淮安新任的知州大人私下里都很是有一腿。

    可如今见到本尊这张年幼又纯正无邪的脸儿,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有人会面对着这张脸下得去手。

    那岂不就是……不就是……

    喜娈童么?

    虽然这位林夫人为女子就是了。

    “两位大人,怎么了?”见两人迟迟不做反应,白栖枝言笑晏晏地轻声问道,“可是这文牒出了什么问题?”

    和煦轻柔的话语如同小溪叮咚般淌入人心。

    两名门卒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接过文牒细看。那年轻的兵士耳根泛红,竟不敢再直视车中人的容颜,只低头盯着文书上工整的墨字。

    “没、没问题。”年长些的门卒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林夫人请。”

    文牒上的官印清清楚楚,确是淮安知州亲批的通关文书。他们这些守城小卒,哪有资格阻拦这等人物?

    白栖枝悠然莞尔。

    她想放下车帘,俄而春风一衔,反倒让这帷幕掀得更宽了些。

    刹那间,两位门卒皆在心底不着痕迹地倒吸了口冷气。

    不为别的,只因在车帘微微掀起的那个刹那,他们透过余缝中,竟看到了一个身着素衣的消瘦身影。

    那人实在太瘦了,整个人被宽大的白袍裹着,竟仍能隐隐可见伶仃骨形。

    两人动作一顿。

    白栖枝似乎也意识到什么。

    她朝两人视线停顿处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随即对两人留下一个柔和的笑,顷刻间,又从袖口内递出两个银元宝来。

    她眉眼弯成月牙,声音裹着蜜糖似的甜软:“天寒地冻,请两位大人买些热酒暖暖身子。”

    两人对视一眼,年轻门卒提心吊胆地收下那两枚银锭,目不转睛地看着车内那位“风流无比”的林夫人。

    后者朝两人无声地笑了一笑,冉冉收手。

    车帘缓缓落下,掩去了车内那副令人难忘的场景。

    马车重新启动,碌碌驶入长平城门。

    直到马车行远,两名门卒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真没想到……”年轻门卒喃喃道,脸上仍带着几分恍惚。“那般传闻,竟然是真的,这林夫人……”

    年长门卒则显得淡定许多,拍了拍同伴的肩头:“大户人家里,这种事儿可是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只是没想到……”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忍不住叹息道,“那可是白大人的女儿啊,真是,可惜了。”

    车内。

    白栖枝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