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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自己早已无所谓生死,更不在乎人命。

    直到此刻。

    那婴孩吮吸污血的模样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如同茶雾般一直朦胧模糊的双眼。

    寒意与某种被遗忘的灼热感剧烈碰撞。

    沈忘尘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骤然扣紧,指节瞬间绷得惨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质扶手中。

    胃里猛地翻搅起来。

    一股强烈的呕意直冲喉头,却又被他死死哽住,硬生生咽了回去。

    面前的跛脚老汉还按着孙儿的头,小心翼翼地窥着他的神情,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惶与卑微的讨好:“贵人,娃儿不懂事,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开恩,饶他一次。”

    沈忘尘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说“无妨”,想像往日那般端起温和疏离的架子,却发现那面具沉重得几乎要压垮他的颈项。

    眼前地狱般的景象,将他习以为常的淡漠撕得粉碎。

    此时此刻,沈忘尘终于意识到,那些被他所漠视的生命也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是和他一样共存于世的人!是千千万万个带着脓血与绝望却仍在苦苦挣扎求生的人!

    这样的人,世道,不该对他们视而不见!

    “老丈,”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竟有些沙哑,“不必如此,孩子只是好奇,他……”

    没等他说完,外头传来声响。

    众人甚至记不得自己已在淮安,听见脚步声,仍紧张颤抖地缩成一团,蹲在角落里,像待宰的羔羊一般,除了惊慌绝望什都不会。

    一旁的李捕头已经习以为常。

    “站住,慌什么?!”他呵斥道,“出了什么事?”

    来者却不似他那般严肃,见到他,只欢天喜地地大喊道:

    “李捕头,有洋商带着粮食,来给咱们发粮了!!!”

    事出有因,白栖枝先行回府,没有叫沈忘尘,她要去与李延共同迎接那载满粮食的西域商队,以及那位她还算熟悉的洋商。

    洋商?!

    小福蝶还没见过西域人,对此,她特别好奇。

    虽然被准许陪同,但她也只能躲在春花身后偷偷瞄上一眼。

    西洋人长的和中原人真的很不一样。

    面前的男人长得高高壮壮、浓眉大眼、毛发旺盛,小福蝶乍一看见还以为忽鲁谟斯是什么从山里长大的狼孩子,被他这怪异的模样吓了一跳。

    这个人看起来好高好有气力,假如他一个不顺心想要生气打人的话,在场的这些人中会有人是他的对手吗?

    小福蝶就这样胡思乱想,甚至在忽鲁谟斯朝她微笑示意的时候,她都只会害怕地攥着春花的衣角,一个劲儿往她身后缩。

    还是春花帮她解围道:“大人不要见怪,小孩子不懂事,怕生得很,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忽鲁谟斯虽然学习了些中原话,但对于春花这种弯弯绕绕的话还是理解得有些吃力。

    好在白栖枝懂得洋文,同他交流无阻。

    两人说着话,一旁的春花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小福蝶的肩膀,低声道:“你个小丫头,给你机会你也不不中用。去吧,先回粥棚,等这边事情结束,我再派人去叫你。”

    小福蝶虽不服气,却碍于春花说的是事实,无法反驳,只能噘嘴赌气。

    “瞧你,小嘴撅的都能挂油葫芦了,一会儿你从后面走,没有人会看见。你去你金凤、宝珠姐姐那儿,她俩今日不在,那儿没人记簿,你不说你最近识了很多字么?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他们的,也算是给小姐帮忙了。”

    小福蝶本来还在生气,不过一听到能给白栖枝帮忙,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那我就先走了。”她说,“你一会儿有时间一定要和枝枝说一声,不然她会担心我的。”

    “知道了。”春花敷衍道。

    恰巧此时白栖枝与李延正要同忽鲁谟斯上楼商讨此次赈灾事宜,她作为白栖枝的贴身侍女必要随身服侍,便赶紧遮挡着让小福蝶快点走,以免误了此次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