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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不过的布衣荆钗,偏让她穿出了谪仙落凡尘的况味。

    厉害。

    厉害且不自知。

    沈忘尘喟然叹息。

    般人物,难怪宋怀真会一见倾心。若他是女子,遇上这样温柔体贴的郎君,怕也免不了为之情动。

    正出神,忽闻脚步声由远及近。

    少年步履轻快,衣袂翻飞间,少年意气如春风扑面。

    “日头毒,你且去树下躲躲。”她抬手挡了挡刺目的阳光,袖口沾着泥灰,显然已忙了许久,“若受不住,就让芍药送你回府。”

    沈忘尘摇摇头。

    四下里人影匆忙,唯他“游手好闲”,静坐如局外客,又怎好再给众人添乱?

    抬眼间,正瞧见白栖枝额角滚落的汗珠,在烈日下亮得晃眼。

    他悠然一笑,抬手,虚指了指她的额角,温声道:“汗。”

    白栖枝一怔,这才觉出自己额上早就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没办法,一忙起来就忘了。”她胡乱用袖子擦抹了把脸,忽地眼睛一亮,问,“沈忘……沈公子有没有空帮在下个忙?”

    沈忘尘:“枝……白公子想让沈某做什么?”

    两人都是第一次如此称呼对方,都有些不太顺口。

    白栖枝不假思索道:“你能去帮忙买点薄荷茶么?”她心里还装着别的事,语速飞快,不等他答又急急补充,“不会很累的,我们都有碗,叫茶贩挑来便是。那边几位乡亲中了暑气,我想着让茶摊小贩把茶水拿到这儿来,大家一起喝点薄荷茶解解暑。”回头,见沈忘尘一脸欲言又止,她忙问,“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沈忘尘罕见地僵了僵。

    “……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软绵无力的瘫腿,又抬头看了看白栖枝。

    后者这才了然醒悟,猛地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抱歉抱歉,忘记了忘记了,我这就去找别人去做。不过,让你一个在这儿坐着我也不放心,不如这样,”她倏然转身,扬声道,“李捕头!”

    蓝衣捕快应声而至,“白公子何事?”

    白栖枝道:“那位是林府的沈公子,他身子不好,烦您将他带去周边窝棚处暂且小歇,顺便前去慰问那些昨日新到的灾民。”

    “好。”李捕快应得爽快。

    他大步上前,朝沈忘尘抱拳一礼:“还请沈公子随我前来。”

    沈忘尘薄唇微勾:“劳驾。”

    不待他自己摇动轮椅前行,李捕快已一个箭步抢到他身后,抓住扶手,推着他快步向前走去。

    待到流民聚居处,沈忘尘才真正明白这场灾祸对大昭百姓意味着什么。

    窝棚区弥漫着艾草焚烧的苦涩气息。

    轮椅碾过泥泞时,一旁布帘后忽然探出个扎着歪髻的小童。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脸颊凹陷得能看见牙床轮廓。

    他也不怕生,看见沈忘尘身下坐着庞然巨物,当即双眼放光,上前天真问道:“哥哥,你坐着的这个是什么?好威风,能让我也坐坐看吗?”

    童言无忌。

    沈忘尘低首浅笑,刚要回答。

    突然——

    “胡闹!”

    粗布帘子猛地掀起,从里头冲出个跛脚老汉:“娃儿不懂事,贵人莫怪罪!”说着,枯枝般的手就要死死按住孙儿后颈要磕头,

    他说话声音大,震得窝棚阴影里顿时响起细碎的抽气声。

    七八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抱着婴孩钻出来,有个襁褓中的幼儿突然啼哭,哭声像被砂纸磨过的朽木般嘶哑嘲哳。

    妇人的耳垂渗着脓血,原本佩戴耳铛的穿孔处已严重发炎。

    一滴污血坠入婴孩口中,竟被饥饿的小嘴本能地咂吮吞咽。

    没办法,如今粮价恨不得比金子还贵。

    连日缺粮使母亲们乳腺干涸,产不出奶水,就算有米汤暂且充饥,还是只让襁褓中孩子饿得连啼哭都变得微弱。

    孩子们还小。

    孩子们什么也不知道。

    孩子们想活。

    所以哪怕只要有一点吃食,哪怕是从母亲身上流下的污血,他们也甘之如饴,砸吧着饥饿的小嘴吮吸,拼了命地把能令他们活下去的腥物往嗓子眼儿里吞。

    沈忘尘的心一下子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揪痛感

    他这几年被藏在林府,因双腿瘫废,所接触的不过也就是林听澜、芍药,以及仆人若干。就算是后来,也顶多是添了个白栖枝罢了。

    除此之外,他实在见不到什么人。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豢养下,他开始对生命变得漠视,仿佛那些挣扎、苦痛、生离死别,都不过是脑海中遥远而模糊的词句,所有的名字——他甚至记不得所有,隔着厚厚的纸页,生杀予夺,都如同用朱笔在记簿上勾画一般,激不起任何涟漪。

    他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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