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眼中,几乎从不失态的阿姊此时捏着刀,听闻外头有人在讨论该如何处理尸体时,她就像疯了一样捏紧桌上的匕首就要冲出去。
“我来,我去给他分尸!”
分尸。
小福蝶从没想到这话能从白栖枝口中说出,在她眼中,白栖枝就算再怎么生气,也终究会给人留一条活路。
可方才她看见外头那具尸体了,脖颈被纵向割成两半,伤口一直蔓延到锁骨以下,倘若不是春花适时捂住她的眼把她往屋里推,她大概还在腿软。
谁也不知道白栖枝为何这样恨。
她们在她身边的年月也不短了,却还是头一次见到她如此失态。
但眼下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众人伈伈睍睍、默然垂首,还是芍药把白栖枝拉回凳子上按下,这才叫她没有提刀冲出去。
芍药身上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她身中七刀,刀锋顺着她衣裳纹路与之擦过,衣服与皮肉都被割开,可她却像感知不到痛一样,只神情淡漠地做着该做的事,连一声痛都不呼。
俄而,丫鬟们拿来伤药,春花坐到白栖枝身旁帮忙处理伤口。
先是脖颈,而后将她肩上与衣裳黏连的伤口撕开。
小福蝶光是看着就吓得缩紧了身子,一双手捂住眼睛,从指缝儿里偷偷看着屋内发生的事。
有人影压在她瘦小的肩上。
小福蝶张手抬头看,见芍药的视线落下,她又赶紧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自己脚尖相互摩挲。
“芍药,你不会疼吗?”她问。
芍药:“……”
小福蝶大着胆子,往她身旁凑了凑。
芍药:“……”
小福蝶踮脚戳了戳她:“喂喂,我说,你是不会痛吗?”
她这一下戳得不好,刚好戳在芍药被衣裳遮挡的伤口上,直到小福蝶将手缩回,看到指尖上残留的血迹,她才知道自己戳错了地方。
可眼前人却没有半分反应,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就当小福蝶以为她是一个木头人的时候,芍药开口:“习惯了。”
习惯了。
这话听着就很痛。
虽然这人之前对自己坏坏的,可小福蝶还是觉得她不应该受这么多伤。
至少她的伤痛不应该被这样无视。
于一片灯火寂静中,小福蝶抬步走上前去,走到白栖枝面前,问:“枝枝,我可以拿一点要给芍药吗?”
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谁不知道白栖枝如今正在气头上,发起疯来恐怕连沈公子都制止不住她。
更何况,她刚杀完人,还是那样惨烈的手法,如今余怒未消,难保不会将怒火烧到他们头上,他们这些人命贱,生死都由主子一句轻飘飘的话主宰摆弄。
他们也怕死,他们也想活!
他们一生小心翼翼、谨小慎微难道为的不就是这个?
如今见小福蝶如此大胆,他们眼中没有羡慕,全是对她性命的堪忧。
果然,此话一出,白栖枝那双黑洞洞的眼一下子落在她身上。
白栖枝是先定眼而后才慢吞吞转头的。
那动作,像是厉鬼一下子用眼神锁定你,而后才来呼啸着夺你性命。
众人被渗的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小福蝶却恍若未见:“芍药她也受了很多的伤,她也会很痛,她也需要有人为她擦药。你是她的老大,她是你的小弟,老大就应该保护小弟的,不是吗?唔唔唔!”
小福蝶话还没说完就被芍药捂住嘴向后拖去,她几番挣扎,奈何芍药力气大得像巨灵神。
“主母,我没事,不要听她瞎说。”
冰冷冷的话语落下,白栖枝的眼神又落在芍药身上。
芍药的身上都是为了保护她而落的伤。
“疼吗?”她轻声问。
芍药摇头:“不疼。”
“说谎。”白栖枝低声道,“都是血肉之躯,怎么会不疼?”
她不顾沾了药酒的棉球蛰在血肉中腐蚀的痛,起身,拿了旁边一瓶还未启封的金疮药走到芍药面前,又低头看了眼被捂住嘴的小福蝶,伸出手欣慰地揉了揉她的头,又将手中的金疮药朝芍药递去。
“主母,我不用。”芍药冰冷得有些不近人情。
这种事情她早就习惯了,昔日主子随林听澜走马山路,山中山匪四面围剿,那时她的左肩可被山匪的大刀狠狠劈入,几乎伤到骨头。
那时她都没呼痛,如今这点小伤口又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讨人可怜的?
手背忽地温热。
等芍药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白栖枝已经将她常年握刀的手整个拢入两掌中。
“拿着,伤口不会因为你说不痛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