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竟让在场的这些个大人都开始想家。
李素染父母几年前就已经仙逝,紫玉只有师父没有父母,莫当时幼年丧母从小到大都是跟着莫伯打拼,春花是被父母卖给人牙子的,白栖枝自是不必说,沈忘尘也因为出身低微而从未被家人注视。
环顾这一圈,也就这两姐妹最为命好。
父母双全不说,家中弟妹也十分听话,更何况家中还有些家底既能让子女读学堂,也能任子女出去闯荡。
虽都是些稀松平常的小事,但也是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更何况是在座的这几位?
眼见气氛阴郁下来,白栖枝赶紧说要带着大家去亭里小坐,这才止住在场各位的纷繁心绪。
亭内干净凉爽,白栖枝叫人将糕点茶品都摆上,自己却倚着柱子拿着画板开始挠头。
香玉坊的众人笑她好不厚道,嘴上说说只是踏青,自己却拿了画板在这里偷偷做工,倒显得他们这群人顽皮惫懒、乐不思蜀了。
如此叫他们玩得心不安理不得——
当罚。
众人哄笑着让白栖枝吃下揉了桃花的酒酿圆子。
这圆子还是李素染亲手做的,坊里的孩子们不能吃,刚好可以让他们这些大人偶得趣味。
白栖枝被哄着吃了两个,脸登时就红的跟柿子一样。
沈忘尘怕她又醉赶紧叫芍药递上杯茶去。
谁成想茶也是酒。
这一杯青梅下肚,白栖枝只觉得自己脑袋晕晕的,看人都重影,无论是谁叫她,她都只晓得用手背挡着嘴傻兮兮地笑,娇憨的模样仿佛她仍是年少。
可她却也正是年少,只是有着家恨压着,有着身份压着,这才显得格外成熟沉稳起来。
众人看着她眨巴着一双小鹿似的杏眼,蝶翼似的睫毛吧嗒吧嗒地扑闪,一副无辜惹人怜的娇俏模样,忍不住伸手去揉她的脸。
莫当时可不敢跟着她们一起闹。
毕竟东家再怎么亲善也是个小姑娘,男女有别,况且身份地位悬殊在那儿,除非他是不要命了,否则可不敢拿东家开玩笑。
莫伯因为操心店里的人上货手脚不麻利,就没同众人一起来,莫当时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就这样百无聊赖之下,他将视线放到了沈忘尘身上。
此时的沈忘尘正和亭外三个小学徒大眼瞪小眼。
明明他是一副含笑的温润公子模样,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三个小家伙都跟见了洪水猛兽似的,外头两个紧紧挤着中间那个年纪稍大的,死死地拽着她的衣角。中间那个年纪虽大,但也比旁边那俩大不了多少,此刻直直面对着沈忘尘,抿着一张小嘴一脸泫然欲泣的小模样。
三个人就跟小鸡仔似的发抖地挤在一起,害怕地看着沈忘尘。
沈忘尘虽然也有些逗孩子的劣根性,但这三个小孩子俨然看他看的吓掉了魂。
他不愿逗哭她们,便开口:“芍药。”
一旁的芍药知情识趣地拿了三块梅子蜜饯屈膝弯腰递到三个小孩面前:“公子赏的。”
三个小孩看见蜜饯的刹那,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可她们看了看芍药,又看了看芍药身后的沈忘尘,虽然馋的直咽口水,却仍不敢接。
直到对上后面莫当时的眼神。
后者朝她们一挑眉,她们才怯生生地伸出小手:
“谢谢公子。”
“谢谢伯伯。”
三个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沈忘尘神色一白,与此同时三个小家伙里,稍大的两个立即看向最小的那个,最小的那个知道自己叫错了称呼,水汪汪的眼睛里顿时渗出泪花花来。
在一旁看着的莫当时也忍不住为她提了口气。
要知道,前东家虽然看着脸上笑呵呵的,却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尤其还在东家身上做出过那种事……
莫当时真怕沈忘尘灵机一动就把那个小孩子抓去给大爷做小妾。
出乎意料地,沈忘尘只是微微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柔和地对他们轻声道:“去玩吧。”
随后,转过头来。
视线相对的刹那,莫当时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先道歉还是先手起刀落将自己变成小女孩儿。
“前东家……哦不,沈公子。”莫当时手足无措,“小的不是故意看的,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莫当时转身欲走。
“等等。”
身后的轻唤叫他脚步一顿。
莫当时认命闭眼倒抽了口冷气,带笑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