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游戏”。另一只手伸进训练服的口袋,摸出了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 “咔哒”一声轻响,一簇幽蓝的火苗跳跃起来,在略显昏暗的道场角落里,映亮了他带着残忍笑意的半边脸庞。
他将打火机,缓缓地、刻意地,靠近了手中那个黑色绒布包裹的娃娃。火苗距离娃娃的面庞只有寸许,热量似乎已经能传递过去。
“你说……”直哉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讨”意味,“这东西,烧起来会是什么味道?跟你小时候那个一样,化成灰?还是说,能有点别的惊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禅院怜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甚至所有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簇靠近娃娃的幽蓝火苗,看着兄长脸上那混合着恶意与好奇的、近乎天真的残忍表情。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深处,“咔嚓”一声,断裂了。
一直萦绕在她周身的那种怯懦、不安、闪躲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锐利。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体。
浅草绿的眸子抬了起来,不再躲避,不再含泪,直直地迎上直哉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了哀求,没有了慌乱,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令人心悸的专注与……冷厉。
她的右手,以一种极其稳定、仿佛演练过千万遍的轨迹,轻轻搭在了腰间佩带的竹刀(在家中练习时使用)刀柄上。拇指抵住刀镡,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前移,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新阴流拔刀术起手式,无声无息地成型。
道场里的空气,骤然绷紧,充满了剑拔弩张的、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先前的戏耍与追逐,瞬间被这冰冷的对峙所取代。
禅院直哉脸上的玩味笑容,第一次,真正地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妹妹,看着她那双映不出丝毫情绪、只倒映着冰冷刀光与自己手中火苗的浅草绿眼眸,看着她那无懈可击的拔刀姿势。一股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惊愕与……被冒犯的怒意,悄然窜起。
随即,这情绪化为了更盛的、被挑衅后的冰冷怒火和讽刺。
他慢慢收回了打火机,火焰熄灭,但那危险的余温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他将娃娃随意抓在手里,像是拿着什么不值钱的杂物,脸上重新挂起那傲慢的、居高临下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再无一丝戏谑,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呵……”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难以置信,“你这是……要跟我打?为了这个破娃娃?”
怜没有说话。她的呼吸变得极其平稳绵长,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一点——兄长手中的娃娃,以及他可能做出的下一个动作。握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姿态没有丝毫动摇。
她只是用那双冷冽的绿眸,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不容置疑的信息:
把娃娃,还给我。
禅院直哉眯起了眼睛,如同被激怒的猛兽打量着突然亮出爪牙的猎物。他不再抛接娃娃,而是将它紧紧攥在手中,仿佛那成了某种战利品,或者……刺激猎物进一步反应的诱饵。
无声的对峙在道场中弥漫,远比先前的追逐更加沉重,更加致命。阳光依旧透过高窗洒落,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少年手中紧攥的怪异娃娃,和少女搭在刀柄上、蓄势待发的、冰冷的手指。
冲突的引线,已然燃至尽头。
……
平安京,荒芜的山谷被临时划为战场,肃杀之气几乎凝结成霜。
符箓的残光、碎裂的咒具、以及尚未完全消散的各式术法痕迹,散布在焦黑的土地与倾倒的树木间,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爆发的惨烈围剿。
参与此次行动的阴阳师与各家术师倒伏不少,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站在山谷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宿傩微微喘息,四只猩红的眼眸扫过四周逐渐围拢上来的、面带恐惧却强撑不退的残兵。他身上的黑色和服多了数道裂口,渗着暗色的血,但气势却比开战前更加凶戾逼人,如同浴血而生的修罗。这些所谓的“精英”,在他眼中不过是稍微费点手脚的障碍,真正的威胁……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始终未曾真正加入混战、只是静静站在后方一块高耸岩石上的白色身影。
菅原道虚。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宿傩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透过白色绢布投来的、冰冷而专注的“视线”。那视线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看待必须被清除的“异常标本”般的审视与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