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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看他战斗,看他休息,看他和同伴说话时微微弯起的嘴角,看他一个人坐在篝火旁、仰头看着虚拟天空发呆的侧脸。

    有时候,他会对着空气说话,说一些祂听不懂的话。

    “卧槽,这BOSS也太难打了吧。”

    “不是,这个陷阱的触发条件是不是有bug啊?”

    “有没有人来拉我一下,我卡地形了。”

    祂听不懂那些词,但听得懂他的语气——抱怨的、无奈的、带着一点撒娇似的尾音。

    那种语气会让祂的胸口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在挠祂,痒痒的,让人想伸出手去碰一碰那个声音的主人。

    祂从来没有碰过他。

    祂怕自己一伸手,那盏蓝色的灯就会灭掉。

    怕自己一靠近,那道纯净的光就会被祂的黑暗污染。

    怕自己一开口,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就会露出厌恶的、恐惧的、像看怪物一样的表情。

    祂不想被他那样看。所以祂只能远远地看着,像一个藏在黑暗里的、见不得光的影子。

    ……

    祂恨他。

    祂恨他总是不请自来,恨他破坏了祂那么多计划,恨他打败了祂那么多手下,恨他每次出现都让祂的心跳变得不受控制。

    那种恨是热的,是烫的,像岩浆一样在祂的血管里奔涌。

    每次看到那盏蓝色的灯在黑暗中亮起,祂都会对自己说:这次,我一定要杀了他。我要亲手捏碎那盏灯,把那道光从我的深渊里彻底抹去,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但每次祂看到他战斗时专注的眼神,看到他休息时放松的侧脸,看到他笑起来时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然后祂就会忘掉所有那些狠话。

    杀了他?

    不,舍不得。

    那种舍不得比恨更让人发疯。

    祂恨他的存在让祂变得不像自己,恨他的光让祂的黑暗变得刺眼,恨他的纯净让祂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腐烂。

    祂也爱他。

    爱他战斗时额角渗出的汗珠,爱他蹲在路边啃干粮时鼓起的腮帮,爱他每次打败自己派出的手下时露出的那个淡淡的、带一点得意的笑。

    爱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祂觉得“不一样”的东西。

    在遇见他之前,祂的世界里只有黑暗——无尽的、不变的、死水一样的黑暗。

    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祂不知道什么是“好”,不知道什么是“坏”,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知道什么是“恨”。

    他来了之后,祂的世界有了颜色。

    蓝色,只有蓝色。

    但那已经足够了。

    那些渺小的蝼蚁总是称呼他为“人类之光”。

    祂在心里默念这个词,觉得它太轻了,太浅了,像一句随口的夸奖。

    他明明是祂的暗中之光,是祂的深渊里唯一亮着的东西,是祂在漫长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存在的岁月里,第一次觉得“活着还不错”的理由。

    只有祂知道,那道光对祂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祂存在的意义。

    在遇见他之前,祂不知道为什么存在。

    只是存在着,像一块石头,像一摊淤泥,像某种被遗忘的残渣。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没有“想要”的东西。

    遇见他之后,祂开始有了“想要”的想法。

    想看他,想靠近他,想碰一碰那张白色的、干净的、如瓷器一般的脸。

    想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只看着自己。

    想要他躺在自己身下。

    想要他因为自己而欢愉、或是抽泣——

    祂不敢想下去了。

    因为祂知道,那些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深渊到天空还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