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愣住了。
祂只知道,当那双蓝色的眼睛从祭坛前抬起来的那一刻,祂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
风从那条缝里灌进来,带着光,带着温度,带着某种祂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尖锐的、像针一样扎进心脏里的东西。
祂盯着那个白发少年看了很久。
久到少年完成了祭坛上的仪式,那道蓝色的光芒从神殿中消失。
黑暗重新合拢,把祂裹回那个熟悉的、安静的、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
但那条缝没有合上。
光从那条缝里漏出去,有什么东西从那条缝里涌进来。
祂不知道那是什么。
祂只是开始等那盏灯再亮起来。
祂注意到那个少年,因为他总给祂使绊子。
起初,祂没把那个白发少年和祭坛前的光联系起来。
在祂的认知里,所有的人类都一样——弱小的、短暂的、不值得被记住的。
但这个不一样。
第一次,祂在深渊三层布了一个陷阱。
精妙的、复杂的、需要三个条件同时触发才会激活的那种。
祂花了很多心思,甚至有一点点得意。
然后那个白发少年来了。
他站在陷阱边缘,歪着头看了两秒——然后绕过去了。
祂:“……”
第二次,祂派出了自己手下最强的怪物——浑身黑色鳞甲、四条手臂、嘴里能喷出腐蚀性酸液的深渊守卫。
祂以为这次总能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然后那个白发少年举起法杖,一道白光闪过。
怪物跪下了,被净化了。
祂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深渊守卫,像一只被驯服的大型犬一样,趴在那少年脚边,乖巧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祂:“……”
第三次,祂策划了一场阴谋——一场足以吞噬三个地图的、精心设计的、环环相扣的阴谋。祂用了很久来准备,很久来布局。
然后那个白发少年出现了。
他提前一天来了,带着一群人,把祂布置的所有陷阱拆得干干净净,把所有被祂蛊惑的NPC一个一个救了出来。
祂站在深渊最深处,看着那盏蓝色的灯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愤怒,比愤怒更浓。不是委屈,比委屈更重。
那是某种更原始的、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脏的疼。
祂开始记住他了。
记住那道蓝色的光,记住那双专注的眼睛,记住他蹲在路边啃干粮时鼓起的腮帮,记住他每次打败自己派出的手下时,嘴角那个淡淡的、带一点得意的笑。
那笑容很轻。像风拂过湖面,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像什么东西在祂的黑暗里,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朵花。
祂开始期待他的出现。
那种期待是没有名字的。祂不知道这叫“在意”,不知道这叫“牵挂”,不知道胸口那团翻涌的、滚烫的、让人坐立难安的东西,在那些蝼蚁的口中有一个很蠢的名字。
祂只知道,每次那盏蓝色的灯在黑暗中亮起的时候,祂就会放下手里所有的事,安静地、远远地看着他。
看他和怪物战斗。看他额角渗出的汗珠在蓝光下闪烁,看他白色的祭袍被利爪撕开一道口子,看他咬着嘴唇、眯着眼睛、专注地瞄准怪物的弱点——然后法杖一挥,白光贯穿黑暗,怪物哀嚎着倒地。
那个时刻,祂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祂在想:如果站在他对面的是我,他也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吗?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会只映出我一个人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祂狠狠地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
祂是黑暗,他是光。
祂是深渊之主,他是人类之光。
祂是那个被他一次次打败的、隐藏在糜烂深渊里的存在。
而他,甚至不知道祂的存在。
不、等一下。
他到底知不知道?
那些被祂派出的怪物,那些被祂布置的陷阱——他有没有想过,在这一切的背后,有一个“谁”?
还是说,在他眼里,这一切只是“游戏”的一部分?
祂不知道什么是“游戏”。
祂只知道,那个白发少年会来,会打败祂的怪物,会破坏祂的计划,然后消失。
宛若一颗流星划过祂的黑暗,亮一下,就没了。
祂开始数他来的次数。
一次、两次、三次、十次、二十次、五十次……
每一次,祂都会在黑暗中远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