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拽了一下。
他回头一看,是沉福。
沉福压低声音,额头上还带着方才跑来跑去忙出来的细汗:
“郎君,吉时已到。”
沉桥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色。
日头恰好升到中天,阳光穿过满园桃树,将整片园子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
他在心里暗暗佩服那位择时的先生。
别的不说,这日头卡得是真准。
“知道了。”他朝沉福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向香案前。
沉福跟了他这么多年,早已有了默契。
沉桥一动,他便朝守在园中各处的沉家仆人打了个手势。
那些仆人会意,四散开去,引着宾客往香案方向聚拢。
“吉时已到——”
沉福中气十足的嗓音在桃园中回荡开来,“请四位郎君上前!”
喧哗声渐渐平息。
围坐在流水席旁的商户放下了酒碗,挤在桃园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伸长了脖子,
连刘基都停了与公孙瓒的交谈,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香案前,四道身影并肩而立。
刘备居中,关羽在左,张飞在右,沉桥立于刘备身侧。
案上摆着三牲祭品,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混着满园桃花的香气,被春风拂散在四人肩头。
刘备整了整衣襟,率先撩袍跪下。
关羽与张飞紧随其后,沉桥深吸一口气,也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四道身影在满树桃花下挺得笔直。
刘备从沉福手中接过三炷香,高举过额,朗声道:
“念刘备、关羽、张飞、沉桥,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的力量:
“上报国家,下安黎民!”
那声音穿过桃林,穿过园门,落进每一个宾客的耳朵里。
方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商户们齐齐噤声,连流水席上端菜的仆人都停下了脚步。
园外的百姓踮起脚尖,争相往里张望,有人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
关羽接过香,那双丹凤眼在日光下亮得惊人。
他声音低沉,却如金石相击:
“关某立誓:义薄云天,忠贯日月。此身为汉,此生为兄。”
他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心口剜出来的一般。
公孙瓒在人群中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刘基抚须不语,目光在关羽那张重枣般的面孔上停留了许久。
沉桥跪在第三位。
他双手接过香,低头看了一眼那三炷袅袅的青烟,忽然想起了这些天来的种种。
城门口的赤色命格、宴席上的结拜之约、书房里的辗转难眠。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在做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此刻跪在这片桃花林中,听着两位兄长掷地有声的誓言,胸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又涌了上来。
“沉桥立誓——”他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发紧,随即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富国强民,经世济民。”
“沉某虽一介商贾,亦知天下兴亡。愿以三尺之躯,为万民开太平!”
宾客席上,张世平和苏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撼。
他们认识沉桥这么多年,头一回听到这个小狐狸说出这样的话。
苏双低声对张世平道:“这孩子,不一样了。”
轮到张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位黑脸大汉身上。
他跪在最末,双手接过香,环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黑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
围观的宾客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这莽汉方才在宴席上豪言壮语,如今该说出怎样一番慷慨陈词?
张飞张开嘴:“俺也一样!”
满园寂静。
一阵春风吹过,桃花簌簌落在他头上。
简雍在人群中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象是在拼命忍笑。
连素来沉稳的关羽,嘴角也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沉桥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到只有四人能听见的话:
“四弟,你就不能多憋出几个字来?”
张飞一脸无辜,压低声音回道:
“三位兄长把俺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