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飞接过食物,打趣道:“你们公孙家的天赋,莫不是在于剑道,而是烹饪之道?”
他在宫中就知道,鹊御君公孙裕杰极擅庖厨,曾经为均懿奉上过不少药食同源的佳肴。只是没想到,同为公孙家子弟,苑杰面对如此简陋的环境,也能整治出好吃的来。就连雁骓也默默收起了干粮不再动用,每日规律用起三餐,伤口好得飞快。
大家捧场,苑杰也是来劲。今儿为了贴菜饼,他昨天晚上就开始搭土灶,经一夜风干后,今早就开始和面拌菜忙了半晌。
把温热的菜饼放在口中一咬,滋味果然不负他这么久的奔忙,酥焦可口,带着蔬菜清香。表面虽然沾了些土灶上的浮土,却也没人在意这点细节。
逸飞和雁骓刚把饼子吃了一半,苑杰又端来了一个砂锅,里面满满的全是蘑菇烧的汤,嗅起来鲜美宜人。
别看苑杰这么粗犷的个性,却在入口食物上很谨慎,只放了两种常见的蘑菇在里面,拿不准的都放弃掉没采。除了蘑菇、野菜,竟然还煮了一把枸杞子在里面,难为他是怎么采到的。
分好了汤和饼,苑杰也坐在破桌子旁边和二人一起用餐:“你们这几天就忍一忍,我会的花样少,有菜有面却不会包包子,只能贴菜饼,别介意。”
逸飞锤他肩膀:“你小子行啊!还谦虚?”
苑杰摇摇手:“不行不行,都是早年我爹怕我嫁不出去,押着我在炊事营学的,没学多久我就跑去练武了,比不上正经手艺。”
果然是公孙家的天赋吧?
逸飞想想这几天苑杰熟练地采蘑菇、挖野菜、打山鸡,又迅速摸出水源地,捞鱼、捉螃蟹,还能顺手编个小筐网来一篓虾,就知道他爹一定是下了不少功夫,教得很好。
如果他嫁给武将,随妻赴边戍卫,做一对英贤妻夫,偶尔偷闲出来得些山林野趣,岂不快意?
可惜他偏偏进了宫,此后生命中少不得权谋之事、党阀之争。少不得要学着提防、警戒、学着变成别人心目中的模样。
但也不必常年随军奔走,朝不保夕,不用被战争的烟火直扑双颊,不用时时刻刻都在生死大限之上徘徊。
人之命运为何如此奇特?必须舍弃一面,才可得到另一面,得到之中却又有不想要的一些东西,掺杂在快乐中间的总有一点酸涩苦楚,没有人能走出一条坦途。
第144章 定风波奔赴虎狼窟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苑杰奇怪地看着逸飞。
逸飞回过神来, 低头再想自己。
自从来到边关,他心里有些野性也跃跃欲试起来。
直面争斗,确实能引起人心中的豪情, 甚至做过因自己的作为而平定乾坤的梦。
他一直在后方处理着病患,眼看这些兵士并没有因伤病影响战力, 他心里就觉得, 自己也为这江山, 实实在在地做了一些事吧。
现今雁骓的提议和计划, 比先前他能想到的所有事都更大胆。
自从他开始考虑这件事,善王府那种藐视强权、凡事都想争一争的性子, 就在他血脉之中翻涌不息。
隐隐的兴奋, 让他想去实现这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他明白, 如果现在转头也来得及。他可以平安回到朱雀皇城, 站在雪瑶身后,两人也可以如昔日帝后一般,一明一暗,齐心协力扭转朝堂格局, 以悦王妻夫两个在朱雀皇城的名声,做什么都容易。
他可以把所有都给雪瑶,包括自己的功绩, 自己的力量。
他是愿意这么做的,幼时站在她床边,看她被病痛攫住心脉之时,他早就下了这样的决心。
但是现在, 他不甘心。
曾经雪瑶说, 逸飞什么都不做就可以。
他幼时因这话生气, 气到热度侵体, 着实地发了几天高热,怨自己无法成为她的助力,也怨她不懂自己的上进之心。
但现在想想,雪瑶在小小年纪已经这样大度,她的感情没有一丝附加的杂质,她爱人来自于那人的心性,不是因为回报和助力才爱。
逸飞在一番考虑之中,由兴奋踊跃到心有不甘,再到这些激烈的心绪渐渐平静,他理清楚了自己的心究竟在说什么。
不是因为归功雪瑶而不甘心,是因为自己必须屈居幕后而不甘心。
但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它绝顶危险,又绝顶刺激,就像一盏明灯,在深夜之中、荆棘丛里发出光来。
雁骓说,杀麟皇,不可用刀。
他是一个医者,把人命攥在手心的人,一念人间,一念九泉。
他懂得,这件事做到最成功的地步,就是无声无息,似乎什么都没有做。如果他可以做得到,这件事便成了秘密,只属于他一个人。
成功的喜悦只能一个人偷偷品尝,失败的苦楚也只有一个人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