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思量,让他又是心慌,又是喜悦,万般思绪一起堵在心头,久久不能消散。
//
未过两日,桃园集名流毕至,正式为悦王雪瑶设宴接风。
雪瑶来到扶柳县,显得十分高调,几乎是尽人皆知。如今来到桃园集,本地富贵人家为了参与这场宴会,都争抢起来了。从前,本县很少有京中贵族到访,如今各界都受宠若惊,一心要侍奉好这京城的贵人。
雪瑶露面,落座在宴会首席,桃园上下皆赞满室生辉。
她在扶柳时衣饰华美,妆容艳丽,在桃园集却换了打扮:盘元宝髻,饰金玉簪,眉如远山,唇色清浅,脖颈中间挂了串简约明了的玛瑙璎珞,耳垂挂着同样的玛瑙坠子。上衣粉红,下裙鹅黄,外披白纱罩衣,搭一条朱红披帛。
这一套衣衫头面,配上雪瑶的白皙肌肤,显得甜美可人,观之可喜可亲,既没有失了富贵气象,也没有少了雅致情趣,正是一副春日出游的好样貌。
席间最惹人注目的是雪瑶,雪瑶注目的是桃园集的河鲜。
桃园集水源充足,不亚于扶柳县。但鸳鸯郡中人尽皆知,“扶柳的水是看的,桃园的水是吃的。”在桃园集的河湖周围,都有引水入塘的农民,用桃园集的河湖之水,养出肥美的鱼、虾、鳖、蟹,在鸳鸯郡内远近闻名。
这些河鲜需要新鲜现做,运输极为不便,在京城很难见到,所以京城贵胄也不知晓还有这么个妙地。雪瑶自从进鸳鸯郡巡查以来,尝到如此鲜活味美之佳肴,也是心中喜爱得紧。
张县尹陪坐在旁,闲谈道:“千岁若是喜欢,便是本县之福。本县历来想以河鲜为特产上贡京城,以尽忠心,但说来奇怪,这些水物一出桃园集,走不远便全都翻了肚子。本以为是水的问题,后来便带了桃花潭水上路,途中均用这水来养着,没想到只是能再多走一段路途,仍是全部都活不下来。将好不容易活下来的鱼虾苗送去京城饲养,养出来滋味也不甚佳。都是臣等无能。”
雪瑶听这奇闻,觉得有趣,安慰道:“桃园集上贡的鱼干,皇上也是极喜爱的,说滋味很足,比京城的鲜鱼还好吃。”
张县尹才释然笑道:“今年看似是丰年,又能给皇上多送些土产了,愿皇上玉体康健,我们做臣下的也就欢喜。”
雪瑶举杯,满席皆起立干杯,一时宴上欢声笑语。
过了一会,商会请来的桃园集倡优入场行礼,随即排开了阵势,丝竹悠扬,歌舞绵软,不像是男子的表演,倒像是女子。
雪瑶心中暗暗一叹,这鸳鸯郡的男子和扶柳的都是同一类型。不同的是,扶柳的男子也没这么多系褶裙的,这桃园男倡,个个都穿着褶裙。
侧目看看张县尹,她也是一脸的无奈。男子着女装,在贺翎的环境中是以下犯上。但此事屡禁不止,她也一直非常苦恼。
雪瑶举杯抿了一口,刚好歌舞已毕,雪瑶拊掌笑道:“孤还以为错看了桃园集的男子,现在看看,果然是不知时风呢。”
桃园集不论男女,都有几分爱惜容貌打扮的,听悦王说桃园集不知时风,都怔住了,那些倡优也抱着乐器愣在当地。
雪瑶冷笑道:“男子着褶裙这种打扮,宫中早前也流行过,太上皇在皇位之时,也明令禁止过。不止是褶裙,很多女子的衣着首饰,都在宫中御夫君身上出现过。当今皇上身为太子之时,也曾在自己宫中严令禁止。禁令已行,但衣装之风不止,于是皇上便疏远了那些着女装、戴女饰的郎官们。”
张县尹生性小心谨慎,就算事先知晓雪瑶的意图,也是小心地接过话头:“皇上圣意着实英明,下官不敢妄自揣测,还请千岁指点。”
雪瑶续道:“皇上说,自有天地以来,万物生息,要分雌雄,便各有各的天命。若是男子一味要效仿女子,那么现今是学衣着,以后是学性格,最后是学想法,以致雌雄毫无区别。不辨雌雄,不知天命,那便是愚人,不可为人之父。皆是因为孩子看了父亲这样,便会去学,渐渐地全家皆愚。宫中若不禁止,传入民间,夫不成夫,父不成父,岂不怪哉!”
张县尹又配合地问道:“请千岁示下,那男子若女,女子便又该如何呢?”
雪瑶叹口气道:
“孤倒真是要问问在座姐妹,娶夫郎回家,是要共同担起家内外的风雨呢,还是由着他修饰外貌,不事正务呢?
“以后男子梳妆打扮惯了,必定爱惜容貌,做事拈轻怕重,生怕损了这精致皮相,渐渐就逃避了辅家之责,女子却仍然不能不当家。
“身为妻主,单凭自己一力,供养夫郎、生育后代、孝敬父母、赚钱治家,是多重的担子?咱们做官的女子上下打点,赔笑赔罪,都为了拿些养家薪俸;为商的女子远赴他乡,抛家不归,汲汲营营绞尽脑汁,只为哪件交易获利更多;乡野平民之女更是辛苦,要白日耕田,夜晚绩麻,仅能得微薄之获。到那时,女子哪还有时间去打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