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云眼神一敛,斟词酌句地答道:“既是如此,自然如皇妹所愿。若是她能医得妹妹无恙,也是她生来之福庇了。”
流霜也没有再笑了。她慢慢地闭上了双眼,长纳一段气,眼珠在眼皮之下轻轻滚动一遭,又慢慢将一双妙目睁开,整个面庞之上,再无一丝轻松情态,变得庄重肃穆。离座而起,走在房间正中,向半云拱起双手,一个深躬,双袖过头。
半云顿有所感,目光迥然,也肃穆地受了这礼。
流霜朗声道:“臣,善王陈流霜,恭祝吾皇福泽长庇,恭祝太子极寿长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再抬起头来时,却是一副有些玩世不恭的慵懒神色,微笑道:“皇姐,今日是重阳佳节,举家共叙天伦,敬贤尊长,当真是好日子。”
半云微笑道:“宫内向京城各家御赐的菊花酒,也有皇妹的份,此时想必应是到了霜妹的王府门前了。”
流霜掩口一笑,正如当年时节,仍不改风姿绰约:“多谢吾皇。臣妹忝居族长,这佳节之下还有许多杂事,臣妹先退下忙去了,改日再来与皇姐叙旧。”
依然是从前那般放肆不羁,也不用半云说什么,她笑了一笑,转身款款而去。
书房之中,一时静寂。半云将脊背慢慢地靠在鸾凤金椅上,闭起了双眼。
过了半刻,善王流霜的背影早已转过长巷,连鹦哥翘首都望不见时,半云的声音,低沉地从书房之中传来:
“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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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蒙训郎官公孙裕杰,最近总是没来由地心中忐忑,夜里难以入眠,白日也坐立不安。尤其今天早上,总觉得心慌,一颗心快要跳出腔子来。
在自家宫里待不住,他索性一大早就去了未央宫,给公孙皇后请安。爷儿俩闲说几句家常,得知最近并无什么大事,他却还是心潮难平。公孙皇后见他焦虑,打发他回去休息。
他将自己烦闷的心绪放任在阴影里,便让昭阳宫差们收了礼乐仪仗,绕开大路,贴着宫墙,慢慢走向御花园。
这一处的夹道两边,多是一些储物的仓库,平时都锁着门,也无人在意。裕杰走着走着,突然间听得两个洒扫小宫女在某处窃窃私语。
他习武多年,耳力敏锐,站得很远也能听得清。
宫女甲正在问:“就是你方才说的,把郑大夫带走出宫了的那个夫人,长什么样啊?”
宫女乙悄声嗔怪:“我只在那边扫地,哪有资格看贵客啊?我只认识郑大夫的模样,我还看到,那个夫人的仪仗旗子是红色的。”
“红色的?你看到旗子上绣的鸟儿没有?是不是青凫?”宫女甲发出一阵细碎的金属轻敲声,应该是连说带笔画手势,撞响了戴着的银镯子,“福王殿下的青凫旗,红色的旗子,绿色的鸭子,很好认的。”
“不是,让我想想……”宫女甲却越发犹豫了,沉吟片刻才道,“肯定不是绿的,但是我低着头用眼角瞟了,只看见旗子上绣的,长长的黄色翎毛,如果是尾巴的话……倒像个彩山鸡呢。”
“那你肯定是看错了!”宫女乙很有经验,“我都进宫一年多了,善王殿下的锦鸡旗,我从来都没有亲眼见过呢。我师傅说,善王殿下也就是过年的时候进宫来赴宴和祭祀,其它时候都不会来。”
“那还有假?”宫女甲有些着急,“那个尾巴好长的,别的鸟儿绣旗哪有这么长这么鲜亮的尾巴!”
宫女乙就更好奇了:“这么说,我想去打听打听……”
宫女甲急得跺了跺脚:“哎哟,姐姐你不要命了!人家这些事跟咱们小宫女有什么关系,知道了又怎么样?还不如想想今天吃什么呢!就咱们扫完,厨房还能有饭吗?说不得又要啃干粮了。”
宫女乙一下也垮了精神:“倒也是……”
裕杰站在那里,心中不住地考虑着两个小宫女所说的线索。
善王殿下入宫,把郑大夫带出去了……
“郑大夫刚把太子殿下的顽疾治愈,前儿说起来这事,说要给她升一升官,殿下却只是笑了笑不说话,难道这其中,竟然也有善王殿下的一份……”
今日乃是重阳,登高敬尊长,姐妹兄弟相会的日子。善王殿下与云皇陛下一向不合,怎么会在今天进宫呢?
这事不关小宫女的事,但是对他影响就大了。
裕杰暗中决定:“不妨到御书房看看。”
这样心念一定,他觉得胸口那股慌乱好像平复了些。一路走到含象殿御书房门前,只见云皇新提拔上来的宫使鹦哥,带着几个宫女和内侍,正走出御书房,返身去关上了殿门。
裕杰眼见鹦哥裙上,从膝盖往下,染上了一大片血似的红,心中一惊。
鹦哥是裕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