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是青春年少,这样连轴转下来,劳累不堪,只和衣打了个盹,又因为医徒疏忽,还是要赶来辨症。
方才她疲惫的神色,逸飞也都看在眼里了。念及往常,他还是客气敬重这位前辈的。
只是说起这些,他心中感慨,向雪瑶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御医所如今就这样‘随心所欲’,只要肯干活,永远都有干不完的活。”
第53章 惹口角两看两相厌
雪瑶见他今天倒肯说话, 心里那股被冷落的别扭也消散了些许,有心勾着他的话头,让他多和自己讲讲心里话, 于是问道:
“既知如此,不如在内廷局年底考绩上给她们一个教训?”
逸飞轻轻笑了一声:“你相信这个啊?”
雪瑶也笑:“怎么回事, 你才当差多久?怎么一副对吏治毫无希望的模样?”
逸飞只是低着头, 慢慢行路。
雪瑶安慰道:“你放心, 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事情, 我都会跟太子殿下原原本本地转述过去。我们东宫也有协理内宫事务,监察内廷官员的责任, 一定会……”
逸飞却平静地开口:“姐姐, 这些话宽不了我的心。你说这些, 不过是哄我。”
“怎么会——”
不等她解释, 逸飞继续道:“且不说太子殿下精力不济,在朝政之上都够操心的,无暇顾及这内廷事务。咱们就说,这内廷事务混乱, 难道是近几年的事吗?禁宫之中这么多大夫,品级一个比一个高,应差的时候, 那病却诊得一个比一个糊涂。”
他抬起眼来,直望着雪瑶的双眼:“姐姐这几年,依着黄御医家的调养方子,这心疾保养得还不错, 并没有发作过急症。咱们说不吉利的话儿, 如果某天姐姐你在宫中突发心疾, 黄御医给的方子压不住了, 你可敢拿东宫的宫牌,来请别的御医为你诊看吗?”
当然不敢。
她也无话反驳。
逸飞却又不客气地跟上一句:“姐姐明白其中关窍,却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如果太子殿下真的能通过正当流程,将御医所、内廷局,乃至朝堂社稷之中的腐烂风气消除一空,想必她的病症,也不会发展成今天这样的疑难杂症。”
郑师傅不给他太子脉案,说这里面水深。
他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么长远,是后来自己慢慢琢磨着,又在今天的事情里体会到了一些滋味,故此猜得也差不多。
人生虽有天命,也有时运,或者劫数难免。
但既然生而为人,人力亦可为这命运添上些许筹码,将命数拨弄几番,尽力为之,说不定结果能更好些。
朝局之事,国家内外之困局,也是一样的道理。
“姐姐进宫的时日,自然比我长得多。可是你这般漫不经心,一边想着悦王府的处境,一边又想着善王府的看法,你对太子殿下的未来,究竟抱的是什么心态呢?”
“我……”
雪瑶当真意外。
“你在东宫之中的心态,你对太子殿下起到的助力,和这些大夫们在御医所的心态和作为,又有什么分别?”
他这话如利刃,如钢椎,一下一下直往她最不愿承认的地方戳着,说得雪瑶哑口无言。
偏偏他起了性子,一发不可收拾。既然说起,干脆就一下子全倒出来:
“陈雪瑶,你以为我入宫之后对你冷待,只是因为恼恨你纳了秦雨泽吗?
“我恼恨的,不是你纳他入门,而是你纳他入门的缘由。
“在我进宫之前,我就对你讲过,只是当时心绪纷乱,没有说到实质。你这个人,考虑利弊之时拈轻怕重,只在乎自己,只在乎眼前这一时半刻。遇到事情,总是想着顺应这个,顺应那个,你很擅长看是谁在主导这件事,然后惯做个顺水推舟,自己做壁上观。
“可是你想没想过,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更何况你的处境从来不是池鱼,而是应该在城门上救火的人。你叉着手任由风向火势到处烧,迟早烧到你自己身上。
“到了那个时候,陈雪瑶,你还能怎么逃?”
雪瑶听得他如今毫不客气,一声声直呼她的名讳,再是刻意讨好,也被激出了脾气,怒斥一声:“说够没有!”
逸飞却不闪不避,面上挂着个讥诮的神色,又冷冷笑了一声。
“说够了啊。不知世子大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雪瑶气得点头:“行,行,你是个好的。”脑子嗡嗡地热,一句有条理的话也难反驳出声。
想说他看错了自己,扪心自问,他说得却挺准。
虽然东宫的公事需要保密,没法拿出来辩驳什么,可是退一步说,她就算对不起差事,就算对不起别的谁,总没有对不起他过吧!
凭什么这么说她!
方才在德贵君的宫里,一听说他卷进这事非之中,她是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