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泽,还像小时候那样,表面伶俐乖巧, 实则性子恶劣呢。
想必将粥呈上来的时候, 他还专门嘱咐过仕女, 要将那加了蜜糖, 香香甜甜的一碗奉给妻主,那添盐加醋,奇奇怪怪的一碗给未来侍君。
内眷争宠,也是后宅常情。但是,堂堂尚书公子,王府侧君,竟然能选这种不入流的小儿科手段出来,没得丢人现眼。
逸飞沉着脸,心里暗道:“敢在人眼皮底下这么弄鬼,难道说,秦雨泽就这么得宠,敢放肆试探我的底线?或者说,重点也不在他得宠与否,而是他户部秦家背靠皇后殿下这棵大树,而慧昭姨父惹不起,便索性放手不管,只指望着等雪瑶娶了我进门,让我来出头作恶,用身份解决这桩麻烦么?”
他拿着汤匙,垂眼看着碗中混杂着的各种材料,只觉得眼里乱糟糟的。最近积攒起来的那些亲近和热络的情意,又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在雪瑶不解的眼神里,他把汤匙丢回碗里,冷冷地向仕女道:“今儿风大雪大,刮得心头冷,这滚烫的东西跟我相冲,想必是吃不得了。端下去吧。”
那仕女目光闪躲,显然知道些许内情。不过当着雪瑶的面,逸飞只是暗示而不点明问题,已经是饶了她的身不由己,她心里有些庆幸郡主果然如传说中的宽仁,却也不敢露出更多,匆匆收起碗碟汤匙,告罪退了下去。
雪瑶兀自不知究竟,只见得刚才还有说有笑的逸飞,忽然间换了一副又是嫌弃又是厌倦的神色,懒洋洋地倚坐在那,对她爱答不理的。
她心里奇怪:“又怎么了这是?”
从方才到现在的变化,只有粥……
粥太烫了?
她都吃了小半碗,也没觉得啊?
还有什么风雪,什么心冷的话,好像是意有所指?
雪瑶想破脑袋也猜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确认逸飞确实又在生气了,不但早早告辞,还拒绝她相送,她询问了几遍,他都淡淡地说没事,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
这一冬十分平静,贺翎朝堂上下却都没想到,在这平常之中,竟酝酿出一桩惊天大祸。
事情始于平治二十六年冬,祥麟忽然向贺翎边关进军。
祥麟铁骑前赴后继,由祥麟皇族子弟高致远挂帅,直取祥麟与贺翎的边界——贺翎凤凰郡。
到了二十七年,凤凰郡被祥麟大军反复进攻,战报发往朝中,朝臣为此战是增兵防守,还是与祥麟全面开战,吵得不可开交。
太子均懿坚定主战,连上三表,列举祥麟之狼子野心的证据,力陈当前祥麟精锐尽出,需尽快调附近兵马集中凤凰郡。
然而时值海寇横行,靖海将军方耀亲自在东海坐镇;定国将军陈淑予正在扫尾南沼战事,闻战而归,却因路途遥远尚未回京;武洲伯公孙老将军顽疾发作,命在旦夕。朝堂之上尽是文臣,群驳太子,主防守。太子独木难支,亲调自己的卫队往北疆支援。
凤凰郡大营最高主事是只有从五品的昭烈将军雁骓,由于北疆战事一直没有在社稷规划之中,她手中权限和兵力不够,云阳郡和武洲两郡没有朝堂支持,也不可调兵增援。雁家孤军面对祥麟的主力精锐,又是以少对多,连连陷入死战。
平治二十八年初,雁骓兵行险着,伏兵雁北关天险,轰山裂石炸毁雁北关。从此,军家要塞雁北关成为一片乱石废墟,总算是封堵住祥麟进军之路,也断绝了祥麟军改道武洲郡和云阳郡的可能。
雁北关乃是高祖陈翩亲自以雁家开国元勋雁北飞命名,是名将雁家的荣耀。谁也没有想到,雁骓被逼山穷水尽之后,竟然决定以毁掉此关的代价,背弃祖宗家法,如此孤注一掷。
不仅是炸毁险关,还有在这场拒敌的拉扯之中,雁骓将凤凰郡的百姓撤空,弃守凤凰郡。凤凰郡守王存瑁,以花甲之年,率领郡守衙门文职官吏上城阻敌,最终殉国。
就在北疆孤立无援之际,定国将军陈淑予归朝,以平定南沼叛乱之功加封爵位,称忠肃公。
淑予在京城只停留数日,参加了一次朝议,简单会见了云皇,和众臣商议了北疆局势后,便亲自率领大军北上,屯重兵于武洲郡,亲自挂帅坐镇北疆,这才使祥麟不间断的强攻减缓下来,解除了北疆眼下的危机。
这是平治二十八年,一年伊始,本该充满温暖和希望的春天,凤凰郡避战乱的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众多流民分散入贺翎各郡,传唱着殇歌,哀恸不绝,阴影笼罩着整个贺翎……
//
重明宫内,压抑着的痛苦咳嗽声又响起。
均懿这次病症发作极为凶险。
随着她这几年的调养和戒断,阿芙蓉营造出的幻梦在消散,她只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