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竹早就判断过,太子不召见新郎官,八成是因为皇后殿下非要公孙三郎做她的结发夫郎。而太子并非不愿,只是不乐意被安排罢了。譬如今日,只要太子自己想通了,愿意引着流程,按部就班地走下去,那么这宫中的一切事务都将回归正轨。
“今晚三郎可是要如愿以偿了,真是不容易。至于我么……对哦,她要临幸三郎倒也罢了,却把我叫来做什么?”
他心中没什么挂碍,只是单纯地好奇着这位主君摸不透的心思。表面上,他垂着头好似乖觉地等待着安排,私下里,眼光却总是在悄悄转动,一点探究之心痒痒的控制不住,偷看着太子的威风和排场,心里止不住地想东想西。
“幸亏是三郎第一个,最好这金风玉露一相逢,殿下能专宠他一段时日才好。他这么俊俏,又这么贤惠,若是能把殿下安抚得心平气和,到时候大家都跟着沾光,至少,在宫里的时光总能过得轻松一些。”
畅想了不一刻,灵竹只觉得太子的目光移到了他身上,好像停留了一会,甚至还转了一转。
他心里顿时砰砰地跳起来,也不敢去验证,只将眼光垂下,再也不乱瞟,这时才觉察出一些后怕来。
“希望殿别误会,我真的不是另辟蹊径地争宠,希望她不要猜错,不要先入为主……天尊保佑,朱雀神保佑,文曲星保佑啊……”
正想着出神,忽然感到有人靠近。他这才抬眼看了看,只见是一位剑阁宫使,手中捧两柄剑,已经走到两人面前,并没有理会灵竹,却是直接对裕杰道:“太子殿下请郎官选剑。”
灵竹总算放下了心。
“哦,这是要考校,公孙家的剑舞是否名副其实。”
灵竹虽久在藏书楼编书,不甚精通武艺,但还有一些身手底子,也懂些鉴赏兵器的法门。这宫使拿着剑一靠近,他便看得挪不开目光。
此剑质地细腻,被光一照,如两泓秋水,隐隐泛起冷光。这显然是精纯青钢所铸,若是开了刃,还不知是何等的削铁如泥。
在这皇家演武之所,这样的成色应当也算上品,终不会流于寂寞。
裕杰自然更懂得此剑的价值。
其实他练剑多年,拥有的剑器成色也只是中等的。这样的好剑,他也是平生仅见。没想到,他这名义上的妻主,真的拿了上佳的宝物和他分享。
裕杰一时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强压住情绪,只是恭敬地谢了恩。抬手分别试了试两柄剑的重量,很快就选出适宜自己的一柄。
他轻轻活动着手腕,适应着这柄剑的手感。
从窗口斜斜透进来的阳光,刚好一下集中在了这把剑身上。微冷青光,更亮得摄人心魄。
裕杰抬眼望了望剑光,忽然,忍不住心中之喜,开颜笑了。
还未剑舞,他已有领悟。
对,他之前一直在钻牛角尖,一直都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心。
直到刚才,他都以为,他学剑,为的是公孙家的荣光。
可现在,他拿到这把太子殿下所赐的剑时,才忽然真切地感受到,他是打心底里喜欢剑舞,喜欢这种象征君子端方的兵器,也很喜欢握着剑的自己。
这两个月来,他已经被各种考验压抑着本性,蛰伏到了极致。现今剑一在手,突然放开了心境,仿佛是刚刚重新认识了“自己”,心中也是前所未有的豁然通明,眼里有着灼灼的光彩。
此时没有任何繁文缛节的束缚,他直接提剑拧身,跃入场地当中,挽了个剑花,随势而动。
君恩如阳光照耀着他,他当然要以剑舞为报。
灵竹在旁,看得眉眼带笑。
场中挥剑的少年,开合之间收发自如,连日来显得阴郁忧愁的面孔全然扫清了阴霾,专注地与剑共舞。袍袖宽大,却一点不会阻碍他的行动,反而让他多了一份飘逸的气质。
心念一动,又一重疑惑不问自明:
“我明白了!殿下要三郎舞剑,并不是她想看,而是想让他自己看看!”
是啊,全天下都知道他“七如君”是多么优秀,闪着熠熠光辉的少年,只是他自己,从进宫以来一直显得盛名难副。
他总是垂着眉眼,把自己禁锢在茧中,不敢展现出分毫出格,连话也不多说几句。
可是他的心,不可能真的像一潭死水。
他才是刚刚长成,应该意气风发的少年呀!
望着此刻在场中的裕杰,灵竹就知道,他已经用这场剑舞,认清了他自己的道路。
那种笃定的气质,令灵竹看得出神,挪不开目光,说不出的羡慕和惆怅。
公孙三郎名声太盛,又事事出挑,就连像他这样出身和资质的少年,只要和他差不多同龄,也都难免笼罩在一片无形的阴影之下。
所以,他才用权家的学术之风取巧,采取回避之道,打造了不问世事一心编书的名声,不愿与裕杰比较。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