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微怔了片刻,回头重新看向挂在木施上的嫁衣。
她没有耐心为自己绣一整套嫁衣,就是后来自己亲手绣的礼扇,都没有这样仔细。
“这确实是份厚礼。”阿萝收回目光,缓缓道,“要二哥如此大费周章,实是我的不是。”
“一桩小事,算不得什么。”萧起轩笑道,对阿萝近乎冷淡的态度视若无睹,“只要表妹喜欢便好。”
阿萝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态度,隐隐有些头疼:“二哥,我如今是萧起淮的娘子,是萧家明媒正娶的三少奶奶。二哥作为祖母予以厚望的未来家主,应当谨言慎行才是。”
“谨言慎行?表妹既已嫁得萧三郎为妻,怎也在意起这家族名声的虚言来?”
“和谨虽桀骜肆意,却不曾做过什么有辱门楣之事。”
“祖父刚正不阿,二叔亦是高风亮节,他却是贪慕荣华,卖妹求荣,在朝上更是生杀予夺、打压异己,仗着圣上恩宠便如此嚣张跋扈,”萧起轩的眸色终是暗了下来,他望着阿萝,一字一顿地问道,“如此行径,难道不是数典忘祖之举?”
听他提起“卖妹求荣”,阿萝眉心一跳,不由想起他假借苏可知名写得那封信。
信不是苏可写的,那发现沈娘子蹊跷的人,自然也就不是苏可。
若是叫萧大爷知道萧含珊没死……
阿萝看向萧起轩,那双眸子平静如水,无悲无喜,犹如深潭望不见尽头,叫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思。
“当初的是非曲直,并非二表哥所想。”她斟酌着语气,低声道,“况且如今木已成舟,往事已矣,又何必再谈呢。”
萧起轩凝视着阿萝,像是要将她就此看透:“原来表妹当真是知道的。”
“是,”阿萝毫不犹豫地承认,“此事的缘由,我由始至终都是知晓的。无论二表哥作何想法,表姐都是出局之人,让她就此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吧。”
萧起轩笑了一声:“表妹既然想让她出局,就不该让她再留在京都,合该远远送到一处没人认得她的地方,派个人谨慎地看管起来才是。”
“这样也太过委屈了她,”阿萝叹道,“她自幼长在闺阁,若是流落在外,遇到麻烦也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在京都虽是有些威胁,可家人都在身边,假以时日,或许还能有过明路的时候。”
她说得诚恳,萧起轩却摩挲着杯壁,似笑非笑:“表妹若当真如此为大妹妹设想,当日为何不拦着?累得大妹妹平白受这一年的磋磨。”
阿萝弯了弯嘴角,笑得无奈:“也没有被人陷害,还要平白做菩萨的道理。”
“我记得当日祖母归家,表妹曾亲口对我说,过去种种,不过是你为在祖母跟前谋生的手段。”萧起轩看着阿萝微微拧起的眉心,笑意不变,“我又如何知道,表妹现下所说,不过是为了脱身的另一种手段呢?”
第124章 决裂
萧起轩直直地看着阿萝, 审视着她眼中的每一道眸光,略带侵略性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阿萝是温柔的。
眉眼间总是含着浅浅笑意, 抬眸轻语时, 所有情绪都含在翦水秋瞳中,一眼便看到了底。举手投足, 不胜弱柳扶风之姿。
如此冒犯地将她强行带来此处, 她会无措,会委屈,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轻描淡写, 举重若轻。
哪怕是听见自己的诘问,她也没有什么心虚慌乱的模样,只是轻轻叹息着摇摇头:“二表哥多虑了,不论是当日还是眼下, 我所言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她说着望了过来,眸中满是平静, “即便是在临州时,我所言所行,也不过是为求自保, 若是做了什么叫二表哥介怀的事,还请见谅。”
萧起轩低低笑了一声。
那些年的牵挂, 那些时日的辗转反侧, 她便这般轻飘飘地带过了, 仿佛从未在意过一般。
“表妹尝尝,可是平日里惯喝的味道。”他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抬手为她斟了一盏刚煮好的清茶。
阿萝垂眸望着还泛着微微波澜的茶汤, 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一直不爱喝这样的清茶,我嗜甜,总爱加半勺蜂蜜。”
说着将茶盏稳稳地推了回去。
萧起轩的眸光沉了几分,片刻后才缓缓道:“表妹此举,倒是叫我想起当年三郎还在学里的时候,表妹对他也是这般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日日只跟在我身后。”
“彼时却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表妹竟会与我生分至此。”
“那时我与三表哥都是孩子心性,难免淘气,偏劳二表哥从中斡旋。”阿萝依旧是滴水不漏,“而今时过境迁,自是不同。”
“好一个时过境迁,”萧起轩低笑,“既如此,想来假以时日,我也能等到表妹‘时过境迁’的时候。”
低沉的嗓音中透出些许暧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