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二少爷与表姑娘谈完,竟是负伤出来的。
虽说二少爷不肯透露箭伤从何而来,但方才只有他二人在屋内,能伤到二少爷的,便只能是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表姑娘。
思及此处,至秋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想在阿萝的脸上瞧出几分究竟。
却意外与阿萝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心中一惊,忙低下头,不敢多看。
“二表哥现下如何了?”表姑娘的声音依旧轻柔,只是比起以往的温和更添了几许忧愁。
任她如何想,都想不出这样柔弱的人会将二少爷伤得那般重。
至秋依旧低着眼,将阿萝扶到软垫上坐下:“奴婢来时少爷已拔了箭,上了药。只是少爷近来身子骨一直不大好,他又坚持不叫人去请良医,徐公子说再过些时辰怕是会发热……”
她顿了顿,迟疑着补充道,“徐公子便是带表姑娘来此处的人。”
阿萝没有应话,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后才轻声道:“那件嫁衣,劳烦至秋姐姐取来于我瞧瞧。”
至秋也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从萧起轩转到了嫁衣上,她不敢多问,转身将挂在木施上的嫁衣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
在捡起垂落在地面上的半块碎布时,却触到了一小块黏腻湿意。
下意识地拿指尖捻了捻。
是血。
至秋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此处恐怕就是萧起轩受伤的地方了。
“这嫁衣是二少爷前些日子拿来的,”至秋一面轻手轻脚地嫁衣搁在阿萝膝头,一面悄悄打量着她的神情,“奴婢在二少爷身边服侍这么些年,还从未见他对一件物什如此上心,每日都要过来亲自打理,生怕落了灰。”
只见阿萝的眉心拢得更紧了些,细嫩红唇失了些许血色,喃喃道:“这是我母亲为我缝制的嫁衣。”
她也摸到了那块滴了萧起轩的血的碎布,未干的血液将指尖蹭得通红。
阿萝抿着唇角,抽出帕子一点一点将血迹擦去。
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反倒在明艳的嫁衣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都是我不好。”她的声音里有了几分哽咽,“若不是我,就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晶莹的泪珠啪嗒一下落在阿萝柔弱无骨的手背上,她却飞快地将水渍擦去,仰面露出歉然浅笑,“吓着至秋姐姐了。”
至秋这时才看清阿萝眉间萦绕的凄楚,泛红的眼尾还沾着水气,叫人忍不住觉着心疼。
“这样的事……也怪不得表姑娘。”她轻声劝慰,“少爷待您是万分真心,断不会责怪您的。”
阿萝闻言却没有什么安心的模样,只是勉力一笑:“至秋姐姐陪我到屋外走走可好?”
“这……”至秋有些迟疑。
“就到外头透透气,”阿萝轻掩胸口,低垂的眉眼仿佛在下一瞬便会破碎,“至秋姐姐放心,此时我也做不了什么事了。”
至秋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立时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天井并不大,靠墙种了株槐树,树干斜生,枝叶丛丛,层层叠叠地越过墙头,也遮住了天井大半的天空。
阿萝站在树下,仰头看了许久,忽然道:“我幼时在侯府的院子,也有这样一株槐树。”
至秋不明所以,硬着头皮答道:“想来是少爷与表姑娘有缘,所以此处也有一株和姑娘院子里一样的槐树。”
阿萝轻轻笑了笑,仿佛不经意的问道:“至秋姐姐到二表哥院子里,也快十年了吧?”
至秋点点头:“再过几月,便满十年了。”
“想起来,当初及春初到府里,还是跟着至秋姐姐学的规矩。就连及春的名字,也是跟着姐姐取地。”阿萝微歪过头,“如今及春出入得体,还未曾谢过至秋姐姐呢。”
提起往事,至秋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唇边不自觉泛起些许笑意,道:“表姑娘抬举奴婢了,彼时奴婢也才学规矩不久,哪里能教得。还是及春自己不想跌了表姑娘的面子,日夜苦功,连带着奴婢跟着受益才是。”
大太太规矩大,对二少爷身边的人更是容不下丝毫闪失。尤其是院中走动的婢女,稍有逾矩便会被换去外院打杂。
至秋是家生子,大太太瞧她老实本分,又知根知底,这才将她放到二少爷房中伺候。
日子久了,她便成了二少爷身边的大丫鬟。
府中人人都羡慕她能在二少爷跟前得脸,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日子她当真日日胆战心惊,不敢有半分错漏。
能到表姑娘房中教及春规矩,便是她当时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刻了。
“至秋姐姐是婶婶亲自挑了放在二表哥院中的人,自是差不得的。”阿萝却不认同她的自谦,“就连二嫂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