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门进来,发现段远越坐了起来,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变动。
等她走到床边,他已经自行搭好了桌板。
“就剩小米粥了,甜的,你吃得惯吧?”樊姿把两份都摆在桌面,又分别放了塑料勺。
段远越乖巧地点头:“嗯,我没什么忌口。”
“那你慢慢吃。”
他应声,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然后看向她。
樊姿立刻摇摇手指:“我可不提供喂饭服务。”
没成想,他把另一份没动过的推到她面前:“你吃。”
她哑然,尴尬地摸摸鼻子:“不用了,都是给你买的。”
“哦。”
他低头又吃了两口,停顿片刻,下定决心般抬头,拿起另一碗的勺子,动作行云流水,递到樊姿跟前。
樊姿不明所以:“别客气,我真不——”
“我喂你。”
她看不清段远越的脸色,向一旁目移,耳朵出卖了他,往下,脖颈也是。
她不回应,他就傻傻举着手,等她的动作。
太久,他太久没露出这样的神情,像学生时代的他那样,腼腆、小心翼翼,杂糅着他别扭又清高的服软。
樊姿心中复杂,别开眼:“少来。”
他缓慢收回,埋头继续吃自己那份。
刚吃了一口,头顶就传来樊姿的咕哝声:“幼稚,吃饭还要人陪。”然后有影子向他靠近,一只纤长的手伸过来,捞起他刚刚放下的勺子。
他侧目,樊姿已经坐下,垂首舀了一勺,将落下的长发别到耳后,斯斯文文吃起来。
“专心点。”她提醒说。
段远越很快恢复常态,嘴角噙着的笑倒是一直未消减。
“还没问你生了什么病的。”
“急性阑尾炎。”
“哦……明天手术?”
他颔首:“十一点,术后一周不到就能出院了。”
“那你在家好好休息。”
段远越咳嗽了起来,连同脸颊一起憋红。
她赶紧放了勺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拍拍他的背:“让你慢点吧!”
“咳咳……”他用纸巾擦了擦嘴,飞快眨着眼睛,“抱歉。”
樊姿坐回原位,平复过后,看了下手表:“吃完了吗?”
他点点头,碗里的粥差不多没了。
“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做饭,我明……”她明说,话到最后拐了个弯,“改天再来。”
段远越仰头,眼眶仍有些湿润:“谁?”
樊姿站起来俯视他,假笑道:“你说呢?”
他的脸唰一下白了,早已失去跟她开玩笑的勇气,目光始终追随着她,身形紧绷。
“周彩娇,”她说,皱了皱眉,“干嘛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没……”眼神碰撞,他先移开视线。
“那我走了,你注意看药水。”
“好。”
“拜拜!”樊姿挎着包,背着他道别。
临出门前,她往回看了一眼。
段远越低头继续吃着她带来的粥,白炽灯下的脸几乎没有血色,鸦羽似的长睫垂下,眉目浓墨重彩,唇色浅淡,高挺的鼻梁作为中和的一笔。
这样憔悴的脸,冷静淡漠,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他在吃自己的那份粥。
樊姿闭眼,关上门,落荒而逃……
回到家,鞋都没换,樊姿对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就道:“娇娇,你觉不觉得段远越跟普通人有点不一样?”
“那肯定啊,学霸,脑子比咱们聪明多了。”周彩娇扯着嗓子说。
她换了鞋,匆匆忙忙跑进厨房:“不不,还有。”
周彩娇皱眉摸摸她的额头:“你怎么了,见了鬼了?”
“跟鬼也没什么区别了!”
“段远越这么可怕?”
樊姿重重点头,又摇头:“你先说,你觉得他有什么不一样?”
周彩娇觑着她的表情,思考了一下说:“这种高智商天才,肯定都有不为人知的怪癖……或者缺陷!”
“说得对!”她仿佛找到了知音。
“真有啊?”周彩娇瞎猜中了,脸色比她还精彩,“他不会对你做了什么……”
樊姿摇头,郑重声明:“他疯了!”
“这算什么……而且什么叫疯?总不能要做手术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吧。”
她听完,又平静了:“那没有。”
“那他怎么了?”
“他……”樊姿有些难以启齿,“算了,我说不清楚。”
“吞吞吐吐,扭扭捏捏,一律打成调情!”周法官铁面无私,止住了她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