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扬长而去,凌致臻的话仍留在她耳边。
落日余晖下,她别好杂乱的碎发,仿若无事,胸口却像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陷进去很深。
“凌总,当年那个狂妄的人,是我啊。”她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
钱包夹层里,那张于她而言并不完美的相片燎起一个洞,烫穿所有外物,轻轻落在她掌心。
这个时代电子支付逐渐替代纸质货币,她大学时在古着店淘来的钱包,阴差阳错,成了那张相片的专属展柜。
而她是唯一的鉴赏者。
酸涩之余,她又有些哭笑不得:这凌总话里话外都是她看不上段远越的意思,但又不甘心他真的失败。真是矛盾的一个人。
第60章
从单间病房的小窗看进去, 段远越躺在病床上合眼歇息,拉上的窗帘隐隐绰绰钻进几缕光线,照在他微蹙的眉眼间。
樊姿看了看空空的两手, 还是推门进了房间。
他没被推门声惊动,还是闭着眼。
直到她走到床边, 他也仍旧一副平静的睡颜, 一旁挂着点滴, 水位在中线位置。
他身边甚至没有帮他看点滴的人。
樊姿不免有些怀疑, 他的人缘到底有多差,连个朋友都没有吗?
一想到这是国内,他确实没什么朋友,她又叹息着接受了。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走到一旁沙发上坐下。
将手机调至静音,樊姿才点开聊天框噼里啪啦打起字——
我得晚点回来。
周彩娇:怎么, 你们在外边吃?
她停顿一下, 继续:没有, 他生病住院了,我在这看一会儿。
周彩娇很快发来:什么病, 严不严重?
她抬头看一眼病床:不知道, 他还没醒。
回信息间隙, 床上的人已经睁开眼, 转头看向她所在的位置。
他脸色苍白, 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双漆黑的眼睛便更加显眼了,长睫扑动,像没上色的等身娃娃。
眼看点滴到了底,樊姿起身给他按铃。
刚按下按钮, 一低头,段远越沉沉望着自己。
她心一颤,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醒了怎么不说话?”
喉结滚动,他酝酿了几秒才答:“有点意外。”嗓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樊姿给他接了一杯水:“我才意外呢!你那凌总恨不得把我直接拎过来,演技有待提升。”
他将水喝干净:“我没让他……”
“我知道,”她打断,又接了一杯,“人到了年纪总是忍不住拉身边人的媒。”
段远越乖乖把她接的水喝掉,没吭声。
护士进来换了药,房间里短暂安静下来,他手里的塑料水杯被捏得皱缩,尝试着开口,却什么都没说。
“这几天你都一个人?”樊姿率先说。
“差不多,组里有时间会来看看。”
“那不还是一个人。”
“嗯。”
他答应后,樊姿就没说话,坐在床边思忖着什么。
段远越认真道:“你不用过来,我会请护工的。”
樊姿轻哂:“我有说我要来吗?”
他不说话了,紧盯她沉默着。
半晌,他又轻声说:“谢谢。”
“我不来你谢什么?”
“你今天来了。”
“那是被蒙过来的,你知道吗,你朋友说的话,让我很生气。”樊姿直接说。
“对不起。”他脸上有细末的汗。
樊姿这才发现,他虚弱过了头,兴许说话都在强忍着疼。
她想说:你身边的人在向我求情,是觉得我对你太残忍了吗?还是说,这是你的可怜分。段远越,你有多少可怜没向我卖,多少苦衷、辗转反侧要我发现?
他开衫下的蓝条纹病号服有些许旧,领口处少了一颗纽扣,露出的皮肤贴着骨,线条清晰。
正中的痣随着呼吸而重复起伏……他瘦了。
“算了。”樊姿移开眼。
“对不起。”他再次说,吐字清晰。
樊姿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散。
又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混杂香薰气味,病床上窸窸窣窣,她站起来,将他按下去。
“要不要吃点东西?”
段远越盯着他肩上的手:“不用……”
“我去买。”樊姿权当没听见。
她收回手,垂头走到门边,又回头问:“能吃吗?”顺手开了灯,让病房不那么暗。
“可以,零点后才禁食。”
樊姿转头出了门。
没过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