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适应了光线,便见那道清肃身影立于窗前。
周身漾了一圈斑斓光晕。
因那光华太盛,甚至将他身上衣袍染成了白色,叶莺一时难以分清,究竟是天光,还是他身上原本的光芒。
他不曾回头,却肯定开口,“来了?”
叶莺定定神儿,走上前道:“大夫人让我来……”
“我知道。”他道,“是我让她这般说的。”
叶莺愣了愣。
“有件事要当面同你谈谈。”
“只怕你还恼着,又不肯见我,故出此下策。”
他这般郑重,叶莺一时茫然:“……是什么事?”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淡然道:“张浩渺平庸浮躁,不堪配你。”
“不过,我已为你另寻了一门好亲。”
叶莺升起些不好的预感:“你另寻的这门好亲……不应当姓崔吧?”
“真是个聪明姑娘。”他笑了,耀目日光里,长身玉立,濯濯如春日柳,
“某不才,元嘉十二年探花,略有些家资,想来比他强上许多。”
叶莺简直闭过气去!
但心里,却有一块酸疼了许久的地方正在被填补。
“最重要的是……”
崔沅见她几乎傻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半无奈半纵容地一笑,低下头。
呼吸近在咫尺。
叶莺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又惹得一声低笑。
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他没有亲她,却已经满足。
崔沅伸手抚上她红透耳垂,笃定开口:“最重要是……你心里有我。”
“叶莺,那日我问你,对以后的路可有什么想法。这个问法不好。”
“我应问,你以后的路,可愿意与我同行?”
第56章 青梅记「终」 落下酝酿多年的吻
时值初冬, 瓦上霜色浓,崔府中山茶开得媚杀人,丹葩??, 不见衰色,映着门梁上朱红的绸缎, 喜气盈盈。
房内亦是张灯挂彩,暖香熏人。
叶莺垂首坐在床边等待, 白术陪着她,适时缓解了她的紧张。
回想这一整天,仿佛做梦般的累。
先是昨日里,老家的远房叔婶赶来,暂且在崔沅名下一座别院中下榻,叶莺前去拜见他们,并搬出崔府,在这别院出阁。
这位族叔齿序行九,是举人出身, 没考上进士,便也弃了,安心在一家私塾任教书先生。
九婶便是九叔所在那家私塾东家的女儿。
叶莺与他们已有多年未见, 早将人忘干净了。本以为只是逢场作戏的一夜,不曾想, 甫一见面,这位九叔眼中未有过多与高门攀亲的喜悦,倒是几番欲言又止,这担忧在摸清她柔软性子时越发漫溢。
及入了夜,九婶敲开她的房门,拉着她手絮絮嘱咐了许多。
无外乎为人处事, 持家之道。
只他们到底也只是寻常门户,教不了她太多,更无力相护。
“当年七娘你锦衣玉食长大,即便家里没落了,也不曾令你吃苦。太夫人临终前最放心不下你,我们这些人皆是得过且过,便觉得不如将你送去你姑姑身边更好。”九婶叹气,“却不想你和崔氏长公子……听说他人冷清,你九叔实是担心你日后会受委屈。”
对上九婶眼底的惭疚,叶莺有些愣怔,旋即动容。
“九婶婶,”叶莺弯起眼睛,“你们不用担心我啦。”
她手里的嫁妆,是二夫人给她置办的。
当年二夫人出阁时,叶家还没没落,也是十里红妆。这些年她打理得不错,翻了许多,倒不至于这方面克扣她。
到底跟前养了这么多年的,是只小猫也有感情了。更别说妯娌叔伯们都看着呢!
不管身处何处,手里有银钱,总是能让人感到安心。
而崔沅,叶莺想到他在崔相那里下的功夫,笑容漾得更甜了。
“阿沅哥哥他这个人……”
“真的很好。”
再到今日,过仪门,跨马鞍,拜高堂,入青庐,坐洞房。
崔沅此刻还在招待宾客,苍梧年纪小,在前院跟后宅里头来回跑着传话:“公子正被四相公灌酒呢!”
“公子醉了!老相公令他们散了!”
“公子过了月洞门!”
“往后宅来了!”
……
“公子。”桑叶行礼的声音。
叶莺抬头,透过手中赭纱绣海棠的乌木团扇望去,看见了同样一身绯衣的俊秀青年。
素日岑寂清冷的面容,映着满屋融融喜色,也染上了几分温情。
对视一瞬的里,红烛哔剥,适时爆了个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