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芮从行李箱上站了起来。
已经是傍晚黄昏,楼道的灯光在她脸上投射出柔和的阴影,眼眶和鼻尖泛着微红,睫毛还湿润着,眨眼间美人鱼的珍珠又滑落到下颚线。
喻之延注意到施芮的碎花裙和他记忆中的初遇有些类似。
紧接着喻之延的视线扫过她的泪珠,因汗浸湿黏在脖颈的发丝,最后停顿在施芮因大哭平复中急促起伏的胸口,他顺手接过行李箱,“进来吧。”
施芮钻进门内,跟回自己家一样,“拖鞋。”
“我找找,”喻之延把行李箱推到一旁,蹲下在鞋柜里找出一双甚至没拆包装的白色拖鞋,“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我也没想到。”
喻之延将包装袋拆开,拖鞋的透明包装袋在他指尖蹭出细碎声响。
他的手指白净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干净,这一系类动作时间不长,施芮却看得有点走神,直到哥哥把拖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到她的脚前。
“愣着干嘛?”喻之延站直起身,稍微歪着头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个微微上挑的弧度,“不会还要我帮你脱鞋吧,公主?”
她这才回过神,耳尖微红,吸了吸鼻子,利索地脱下帆布鞋,脚丫踩进柔软的拖鞋里,走了几步嘟囔道,“这拖鞋不好看,脚感也不好。”
走在前面的背影没有停顿,头也不回抛来一句:“有的穿就不错了,将就一下吧。”
像曾经一样,施芮跟屁虫似的跟在哥哥的尾巴后面走进客厅。
施芮环视四周,雅静整洁,极简的纯白墙壁,像一张未染尘埃的纸,米色正方形靠垫整齐地排列在沙发上,看得出来走的是极简风,客厅唯一的点缀是靠近角落的几盆绿植。
整个家就像喻之延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空气只有淡淡地清新剂味,没有一丝有关于女性的物件。
哥哥是一个人住?施芮在内心起了个疑问。
“你这跟样品间似的。”施芮吐槽道。
“什么意思?”
“没有人间烟火味。”
喻之延把行李箱推进一个客卧,探出头对她说:“你住这。”
“你早有准备啊。”
施芮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杏眼。
“床上的被子那些都是这几天刚铺的,你妈说过你会来但没说什么时候,我就只能以防后患了。”
房间不大,靠墙是一个长排大衣柜,浅灰色的四件套整齐平铺在一张一米五的不算大的床上,几个快递像堆在墙角,如同棕黄色的大块积木,是这空旷房间里唯一的“杂物”。
“你先自己收拾吧。”喻之延转身刚想走出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妹妹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咕咕”声。
“饿了?”喻之延问。
施芮窘迫点了点头,低下头盯着这双不合眼的拖鞋,故意避开了与哥哥对视。
“那——”喻之延故意拖长了第一个音,抿着唇强压笑意,声音里夹杂着些许诱惑、玩弄的尾音,“陪哥去吃点东西?”
“好。”她抬起头,猝不及防地与哥哥对视上。
比起施芮毫无攻击性的杏眼,无论是哭还是怒,都带着一种萌感,而喻之延就像一只狐狸,他的眼尾轻微上扬,轻笑时微微弯起,深棕色双眸深邃,有着能够洞察一切的穿透力,仿佛已经看透了施芮的无措与窘迫。
傍晚,路上有工作回家的行人,追逐打闹的孩童,骑着自行车的青年……
太阳不再朗照,它慢慢沉浮进大山的怀抱,融入山缝间。
路灯也逐渐亮起,榕市是座夜的城市,也是座被山包围的城市。放眼望去,尽头的山与海的颜色相融合,二者缠绵在一起,分不开。
白日里总是慢节奏的生活氛围,晚上才开始热闹起来。挂在树上繁华的彩灯一闪一闪,街边放着流行口水歌。交谈声、嬉笑声、叫卖声……无数细碎的声响汇聚成了嗡嗡作响的音浪,淹没了白天的寂静,这才是真正的榕市。
马上就要放暑假,美食街比以往更热闹了不少。
两人饱餐一顿,施芮高三下学期学业繁重压根没机会好好玩,今天算是让她逮到机会了,虽然已经吃完晚饭,她还是拉着喻之延这逛那买,不一会,两人被烤鱿鱼,冰粉,炸年糕各种小食占满了手。
“开心吗?”
“这是我今年最开心的一天。”
很显然,施芮已经把白天哭得有多惨这件事抛掷脑后了。
他们走在漫长的回家之路,喧嚣被他们渐渐甩在身后,只留下远处模糊的光晕。施芮走在花圃的台阶上面,台阶的宽度不过一只鞋那么宽,她如同过独木桥,摇摇晃晃地走着。
喻之延不紧不慢地在人行道上跟着她,只隔了一个身位,以至于施芮垂眸就能发现。
他此刻犹如沉默的骑士